在国子监开帮立业(170)
榆禾紧咬下唇,压着怒火,本想威胁他专心打架,这人倒好,竟然在这等节骨眼停手,榆禾怒瞪他破了半边的额角,脑内转的全是如何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的话,当真是头被砸坏了,逞一时嘴快也得看看现下是什么情形罢?
阿延表哥腿脚还没恢复好,都在奋力抵挡,闻先生一介文弱书生,都没后退半步,他哥更是不顾险阻地只身应战,他都要担心得喘不上气,榆怀璃却只知道动嘴皮子,尽讲些晦气言语!
“什么时候了?还搞内讧!你快回……”
榆禾话还没说完,就被榆怀璃按在身前,在木板上滚去两圈,榆怀璃重重撞去船沿,侧首闷咳不止,榆禾磕在他的掌心里,都顿感有些天旋地转。
此刻,他刚刚立着的地方,已然破出个大洞,仔细看去,露在木板之上的半截,竟是裹满泥沙的腿骨。
半空中,现今是暗针与骸骨交替乱飞,闻澜持剑立在前方,一连斩断两根袭来的白骨,剑身嗡鸣不断,脸色难看:“这些人,力大得不似寻常。”
行宫内的游舟向来造得结实无比,底层的木板更加坚硬,再锋利的箭翎都不能轻易贯穿,可如今却被一个钝头之物轻易扎穿。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微若无闻的咔嚓声,众人心头猛得往下坠,邬荆不顾箭雨,心急如焚,眼里只有不远处的绯色身影,跃身突破层层阻碍,刚要触碰到榆禾,骤然间,木板四分五裂,游舟顿时崩裂瓦解。
船体被巨大的力道冲击,朝四周轰然炸开,瞬间将众人掀飞出去,待他们稳住身形,立于破碎木板之上后,着急地四处寻人,直至看见榆禾被榆怀璃护着,掠水返回岸边,才定下心来,跟着动身。
榆禾趴在榆怀璃肩上,眼前一片触目惊心,血染了对方整个后背的衣袍,他嗓间似是被黏住般,“榆怀璃,你……”
榆怀璃直接打断道:“死不了。”
那些黑衣人,宛若狗闻到肉包子般,没有半点停顿地转身,在那道冲击之下,涌出的黑影越聚越多,森然浮在湖面,紧逼而来。
“不要动。”榆怀璃按住想下来自己使轻功的榆禾,有些气息不稳地斩落两人,侧身挡住飞溅而来的脏血,“你这等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用。”
榆禾急道:“你少看扁我,我不给你添乱,只是下来并排飞而已。”
眼见离岸边只差十尺之距,可却悄无声息地立着好几排乌泱泱的人头,和后方的黑影一起,将四面八方围堵得水泄不通。
榆怀璃凑在他耳边,轻叹道:“不能同生,共死也不错。”
“你再说丧气话试试!”榆禾怒道:“等你伤好了,看我不把你扇成猪头,三个月别想见人。”
“这么没有诗情画意?亏你还看了那么多话本。”榆怀璃把他叽叽喳喳,不肯配合的脸按进怀里,啧声道:“看个骷髅头都哭半天,待会看人头满天飞的场面,还不知道吓成什么样呢?”
“我那是没有准备!才不怕骷髅。”榆禾道:“以你的功力,不过也只是抹抹脖子罢了,就知道讲大话。”
榆怀璃嗤声道:“我这是低调收敛,免得被某个人的狮吼功震破耳膜。”
榆禾闷声道:“榆怀璃,不会说话可以当哑巴。”
榆怀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榆禾,都到这般地步了,还要连名带姓地唤我。”
榆禾:“阿璃表哥,你不准有事。”
“到底是谁不会说话,你连对我说句软话,都是这般颐指气使的。”榆怀璃止不住笑道:“罢了,谁让你是我表弟呢,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榆禾:“你等着,我定要把你按在这湖里头,好好洗洗嘴!”
榆怀璃紧揽着人落地,腕间凝力,青筋都显得狰狞,“这湖里,可不干净啊。”
这边交手不到片刻,后方的几人也迅速加入混战,他们被隔在中间,总算是能缓口气,榆怀璃嘴角溢血,半跪在地,以剑撑起半身,榆禾在他怀里,他自是不必再冒险出手。
榆禾听他气息乱得厉害,刚抬起半张脸,又被按下去,人也被摁坐在他腿上,双臂也被箍住不能动。
“你都伤成这样,还要闹什么,好好歇息就是。”榆禾道:“你刚刚大抵是没注意,我的袖箭可已经练到百发百中,快松开,让我去帮忙。”
榆禾顾忌着他的伤口,不敢挣扎得太过用力,榆怀璃这才满意,悠然道:“榆怀延这是腿疾痊愈了?竟能躲得这般利索。”
“这个姓闻的,当真是你文伴读?这狠劲,啧啧,跟你的好哥哥一样,爱装温文尔雅。”
“哎你这个异域侍卫,还真是杀人不眨眼啊,这煞气重的,修罗见了都要让位啊。”
榆怀璃贴在他耳边道:“你说说,围在你身边的,尽是些什么人啊?”
榆禾安静片刻,突然一胳膊拐去他身前,榆怀璃果然闷哼一声,松开些许力道,趁他张嘴,榆禾连忙丢颗药丸进去,一巴掌阖上他的下颚。
榆怀璃被苦到说不出话来,榆禾终于耳根清净,“看给你能的,血都要流干了,还只顾着叭叭呢。”
“榆禾,你能不能看准了打?”榆怀璃吸气道:“这地方要是用劲不对……”
“你就要成歪嘴了!”榆禾忍不住笑出声,趴在他肩头直乐,“那也是你天天净说些难听话的下场。”
“笑够了就给我拿颗糖。”榆怀璃紧皱眉头,“秦陶江给你开的什么药,这么苦。”
“良药苦口。”虽然他这身伤,确实还用不着秦院判的独门秘药,吃别的也是一样,但这个最苦啊!
榆禾理直气壮:“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怕吃苦药。”
突然,榆禾感到肩头一沉,只见榆怀璃紧闭着眼,额间直冒冷汗,榆禾慌张道:“没事罢?不应当啊,这个药效最好了……”
榆怀璃哑着嗓子道:“被你苦晕的。”
榆怀璃闭着眼,听见怀里人哗啦哗啦翻兜找糖,没多久,嘴里就被塞进一颗,“还有些头痛。”
榆禾幽幽道:“我都发现你翘嘴角了,可装够了?”
榆怀璃枕在他颈窝不动,“怎么说,我也是因为护你罢?榆禾,做人要讲良心。”
等上半天,额角没贴来指尖,也没听着回话,榆怀璃忍不住抬眼,面前这张小脸,正仰着头,神情专注地不知道又在看谁,他一下就气血上涌,可因失血过多,刚刚还强行逆转经脉,差点真的晕厥过去,无奈低喃道:“小禾,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多看我两眼……”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榆禾连忙拍拍他,“别装了别装了,你快看那边,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啊!”
第122章 此生无憾了!
此刻, 太液池的湖面之上,有一老者踏荷而来,步伐稳健, 水面不见半点余波, 周身半尺之内, 犹如竖起无形结界般, 但凡有身影靠近, 不到一息,便悄然坠下, 甚至连暗箭也不能近身分毫。
老者浮立在正中央,以两指划开水面, 直指苍穹,倏忽间, 湖面炸开阵阵雾花,水柱似海底巨龙般冲天直上, 潮声雄浑,仿若有山崩地裂之势。
从榆禾这处远远望去,都能清楚地看见,无数黑衣身影从水底连根拔起,犹如被铁壁合围,毫无挣扎还手之力,瞬间被卷拍到岸边, 摞成一座座黑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