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211)
他顺手点燃一根断木,放去树根底部,弯着笑眼看根茎们瑟瑟发抖,靠着墙根无处后退的惨样,足足威胁古树好半天,榆禾才解气地回原位继续大切四方。
纵然离得远,但众人皆分去心神留意殿下,听见那声甜腻语调之时,身体骤然一震,眼底的杀意尽显,生生挨下满天乱飞的石块,都不顾自身,竭力朝殿下赶去。
周边的打斗声实在嘈杂,榆禾又面对古树而坐,忙得是热火朝天,况且这藤条古怪得很,他好不容易切下一段,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它竟以惊人的速度重生,甚至比原先还要长上几寸。
于是,榆禾胜负心大起,专注低着脑袋,扎得正是来劲,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的动静。
与此同时,一根堪比巨蟒还粗的藤条,不动声色地从藤网中探出,其余藤条陡然间被衬得纤细起来,只得五六根一齐,掩护住主藤条,一齐缓慢绕过坐在中间叮叮哐哐的身影。
众人晃眼看去,他们的殿下仿若是被圈在古树的领地之中,努力孤身奋战,却全然未注意到危险正悄然逼近,各个看得心急如焚,懊悔自己的疏忽大意,见过王殿中的诡异之处后,竟会对古树放下警惕,留殿下一人在那,实属是罪该万死。
一时之间关心则乱,根本无人察觉,榆禾身边堆叠而起的根根断木,已初见小山雏形。
此刻,巨蟒藤条紧伏于地面,避过榆禾的余光范围,在香甜气味后方的十寸之处,慢悠悠抬起枝头,直立起身,尖端直抵顶部石墙,待数人跃身袭来时,猛得绷紧,快如风般地横扫而去。
藤条的方位瞬息万变,明明看似与机关人同样笨重,可挥动时却轻如羽毛,快到辨不清从何袭来,甚至连残影也未显出,就悄无声息地窜至目力难及之处,招招致命。
并且,看似平滑的藤条表面,陆续竖起尖细毛刺,可肉眼着实难以辨认,砚字辈吃去不少暗亏,衣袍虽然丁点未破,可黑衣各处,接连洇开血迹来。
闻澜也被迫退去数寸,连咳不止,他望着榆禾的身影,拼命撑住膝间直起半身,擦掉嘴角血沫,不遗余力地再度迎上。
数根纤细藤条也暗中绕开榆禾,与主藤条一齐交替偷袭,沈南风在空中反复折身,欲将其绞缠自缚,眼见就要引成死结,四根藤条却径直绞合成一簇,他避之不及,猝然被抽离地面,强拧腰身才堪堪遏住后退之势,屈膝落在地面,咳出大口鲜血来。
斜对面的迦陵,抓准时机,借势翻身跃过发狂的变异藤条,眼见就要赶去榆禾身旁,可此时,机关人与空气对打许久,终于重新寻到身影。
极细且韧的牵引线,蓦地拉扯至更长,疾速向迦陵抡去,而潜在另侧的藤条也同时发难,迦陵只来得及绕开藤条,后背避之不及,生生抗住好几锤,右膝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向地面,迦陵陡然眼前一黑,硬是咬牙撑直半身,朝旁侧翻身,避开另侧砸来的石柱。
藤条的破空声极其微弱,邬荆仍旧能捕捉到,连连掠过数条黑影之后,带刺藤条刹时间迎面袭来,邬荆险险与其擦身而过,明明没有擦碰到,可左肩之处还是渗出大片鲜血,他神情分毫未变,健步如飞地穿梭在藤条罗网之中,机关人也间不容息地从四面八方掷来坚石,断去所有可避之处。
左右挥抛而来的石柱,仅仅只差毫厘,便能将凌空翻飞的邬荆击落,千钧一发之际,邬荆脚踩藤条,猛得拧身跃至更高,待坚石相撞之时,用力向下蹬去,石块表面顷刻间寸寸开裂,接连坠落在地。
可就在此时,漏网之石贴地滑行,看似是飞溅去远处,却冷不丁触地弹起,径直朝榆禾袭去,邬荆瞳孔紧缩,面色煞白,就像是蛮横的凶兽失去理智般,不管不顾撕开阻碍,拼命奔向前方,“小禾!”
伏在榆禾脚边的巨蟒藤条,瞬间抬起后段。
由于打斗声嘈杂,榆禾切木头的动静也不小,因此半点也没察觉到背后的战况有多激烈,还是被这道椎心泣血的嘶喊惊到,回身看去,就见巨石撞上藤条,仅在半息之间,便沙化成泥,簌簌飘落在地。
眼见榆禾转身,其余藤条瞬间全部变脸,再无张牙舞爪的抽人气势,速度快到杳无踪影,尽数退至树根之处,温顺地趴回榆禾脚边,扭动枝身引起他的注意,甚至还殷勤凑去银簪底下,以便榆禾能够切得更加顺手。
顽石莫名其妙地变成泥沙,榆禾震撼不已,还没搞清楚发生何事,就被邬荆揽入怀中。
邬荆的双臂绷得僵硬,可仅仅是虚环在他身侧,不敢用力收紧,就连轻轻碰触,都害怕自己会失去分寸,控制不住力道。
榆禾也被他色若死灰般的神情吓一跳,不自觉伸手去摸他的脸,倒是忘记自己满手木屑,糊了阿荆满面黑粉,刚想收回手,却被按住不放。
“小禾!”“殿下!”“洛尔!”
小弟们各个嗓音嘶哑,半跪着围在他身边,榆禾侧首望去,惊讶得倒吸凉气,他不过是切了会儿木头,怎么都狼狈不堪成这般?
眼见远处的石柱还在朝这里乱飞,打在砚一背上,对方都毫无反应,只紧紧望着他反复检查全身。
明明他在这毫发无损,也不知他们为何就担忧到失神,连被石头砸都不知道躲了,榆禾急得抓来一把断木,与乱石对砸,碰撞的刹那,扬起阵阵沙土。
砚字辈最先回魂,一招一式比先前用劲更猛,榆禾还没来得及塞给他们木棍,巨石便以惊人的速度相继碎成石粒,不多时,随着最后一个机关人倒下,楼阁内重回宁静。
榆禾默默收回手,不由感叹,砚一护法的训练着实严苛,光看身法,说面前是七位棋一叔,他都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第152章 好不容易逃过算学课
待迦陵巡视一圈, 回身肯定颔首后,榆禾长舒口气,此处的机关总算是尽数解决, 连忙熟练地掏出瓷瓶, 好在他们的伤势看着吓人, 实则不重, 大抵都是擦伤, 骨头与筋脉皆未损。
眼见他们的目光还是半刻不离自己,榆禾神气地站起身, 绘声绘色地讲起他这个帮主大战藤条的过程,还拿来银簪连劈带砍地比划。
道道紧张的目光, 不多时,渐渐变得柔和无比, 榆禾也扬起笑脸,正准备挨个拍肩安抚。
突然注意到, 面前这根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型藤条,简直比花满楼地下的巨蟒还要粗上一圈,他眼里顿时闪起精光,如此大的权杖,卖迦陵一千万两,定是不过分!
榆禾举起银簪,可这细细一根, 与眼前的巨物相比, 跟绣花针没两般,索性抓来一大把,跃跃欲试地挽起衣袖,准备为小弟们亲身展示一番帮主威风。
只可惜, 半步也没迈出去,榆禾被好几双手按回原地,银簪通通被没收,药丸倒是尽数撒回他身上,幸好他接得快,都没滚落去地面,荷帮主无奈,只好先亲自抓小弟们吃药。
邬荆还是那幅余悸未消的神情,不敢碰也不敢抱他,眼神却是始终不移,榆禾只好贴过去,喂完药后,把阿荆满面的木屑拍掉,先前还不觉,这会儿碰到,指尖都被他冰了下。
榆禾正好浑身冒热气,趴在阿荆肩头,冲砚字辈招手,他们也是各个满脸血色尽失,榆禾不放心地挨个询问,重点盘问最能忍的砚一,谁若是心虚不跟他对视,他就作势去扒衣检查,几番问询下来,砚字辈俱都恢复寻常状态,比先前还要红润,荷帮主很是满意,按着他们在原地好好歇息。
沈南风这会儿也缓过劲来,瞥见那座足有半人高的小山丘,与那些还在殷勤地凑去榆禾手边,迫不及待等着被扎的藤条们,甚至连适才凶狠的巨蟒藤条,此刻都温驯地趴在榆禾眼前,挪动都是慢吞吞的。
榆禾恰巧喂到他这,沈南风张嘴接过,瞧他半点未受惊的模样,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伸臂搂住他,指尖仍旧在后怕地轻颤,声调却听不出异常来:“禾帮主真是英勇无双,临危不乱,我学武多年,都无法相比,以后可得好好传授小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