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45)
砚一最先赶到,神情满是后怕,全然忘却任何礼仪,极快又极细地来回检查殿下周身,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处。
察觉到来人时,景鄔便默然松手,退去后方,不再言语。
砚一的神情着实不算好,情绪外露到将所学所练忘得一干二净,榆禾拉起他轻微颤抖的手,“别担心,你看我,肯定是全场最干净的一个了。”
此刻,砚一才察觉自己竟在发抖,连忙攥紧拳抑住,接触到温热的指尖又骤然松开力道。
榆禾轻拍他掌心,“不许没轻没重的,等会又一手血。”
话音刚落,封郁川也急速赶来,气都未喘匀,绕着他匆匆凝视全身,“有没有哪里痛?头,脖颈,手腕,肩背,腰,膝盖,脚踝,扭到没有?有没有没撞到哪里?有没有……”
榆禾挨个动给他看,连连保证内伤都没有,倒是瞥见对方指节还在滴血,卷起袖袍,用内侧布料先给他按压止血。
刚搭住手背,榆禾就被人一把搂进怀里,掌心轻拍他后背,劫后余生般松口气,“无事便好。”
直直重复多次,也不知是安慰榆禾,还是安慰他自己。
“殿下!”
榆禾扭头,却发现来人是裴旷,喊得最响的张鹤风倒是慢去好几步。
裴旷显得很是狼狈,先前被武考消耗去不少体力,刚才又被惊魂无定的众人当成溺水浮木,一番撕扯,竟是连衣袍都破落不堪。
四人皆都急喘着开不了口,眼神却紧紧盯着他不放,榆禾抢先道:“无碍,一点也未伤着。”
透过四人空隙间,瞧见似是有好心学子正准备将灰袍人带走问医,连忙拍着封郁川的背。
“那个晕倒在地的人有问题,别让他走了。”虽然药效让其能昏厥三天,但难保不会被谁劫走。
“走不了。”半跪着的封郁川起身,一手仍揽着榆禾安抚。
“查。”赫然凝固的神情,却是让周边四人,俱从脚底往上,泛起深深寒意。
接到信号赶至的封家军,早已将国子监暗中围住,封水伏首领命,先行将灰袍人扣住,其余人有序地拦住场边,禁止出入,偌大的场地,几息间全面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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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榆禾:真的不可以点点收藏吗(撒泼打滚)
第32章 无事封将军,有事郁川哥哥
残阳如血, 校场内逐渐燃起簇簇篝火,偌大的空地间,人头攒动, 但凡今日只要踏足过国子监的人, 皆聚集在此。
从疯马动乱到现在已过去一个时辰, 众人紧绷的神经从未放松, 现下又被无端羁押, 俱惴惴不安,不肯配合, 与周围看守的封家军吵得不可开交。
极致的恐惧会催生胆量,顶着堪比阎罗的视线, 仍旧能无礼质问。
“你们有证据吗?就胡乱抓人!”
“公文所在何处?你到底有什么权力扣押我们?放我们回去!”
“封郁川!你如此肆意妄为,集结部下在此, 究竟有何居心?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话音刚落,那名狠声戾气之人, 就结结实实吃下一军棍,顷刻间痛呼,倒地不起,歪斜在地面,抽搐个不停。
上方,封郁川立在高台处,“各位, 祸从口出。”
军棍的威力, 让不少人安分下去,但仍有不服气之辈,转头看向旁边,落座于交椅中之人。
“封将军, 你无故扣押考生,学子,甚至连世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你蔑视皇权!”
捧着安神汤喝的榆禾突然被点名,很是疑惑,他明明是为了封郁川方便查案才留下,不然世子大摇大摆地先走,其他人更是不会耐心配合。
现下,只留砚一陪在他身边,其余皆留在场地内,封郁川侧身挡住下方投来的大半视线,眉头森然凝起,“一介白衣,如何能识得世子?”
数道目光向其刺来,那人眼珠躲闪,强装镇定道:“自是听国子监的学子们讲的,我比武落败后,便在旁围观,周边学子除去议论比武,提及最多的便是世子殿下。”
封郁川道:“复述原话。”
那人敛起慌乱,重拾底气地说道:“皆是夸赞立于正北面那位,身着雪青衣的殿下,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待来日琼林分鼎甲,必能摘得桂枝,又揽金乌。”
每说一词,榆禾便把脸往碗里埋一厘,此时,他竟不知这人到底是想夸他,还是拐着弯讽刺他。
封郁川回身,含笑将那瓷碗取走,口型示意道:“你也不怕呛着。”
随即,余光也懒得施舍,背对着抬手示意,封水自会将人拖下去审问。
那人本还在洋洋自得,被捆住扣押时满是诧异,连喊着冤枉,旁边的张鹤风很是嫌刺耳,大声呛道:“我们同窗没人会将殿下站哪,今日穿什么衣服挂在嘴边!”
周边学子皆是附和,顶多只是控制不住视线,往殿下那边瞧,再加上感叹服饰与谪仙般的容貌有多相衬罢。只有极度想自证识得殿下之辈,才会描述得这般精细。
待人被托至木栏处时,大理寺卿慕楷带人匆匆而至,他虽是正三品,但封郁川已是正二品将军,即便为官数年,资历颇深,也得恭敬行礼。
封郁川抬手免去,“慕大人突然至此,所为何事?”
在下值回府的路中,陡然被元禄公公拦住,接过这等烫手山芋,慕楷也没来得及摸清缘由,只能如实道:“封将军,下官奉圣上口谕接手审理此事,还望行个方便。”
未料,封郁川答应得很是痛快,“那便劳烦慕大人,具体事宜,封水会如实转告。”
语毕,对方神色很是急切,慕楷差点以为还有什么棘手大事,刚平复心绪,准备侧耳恭听时。
谁料,只见封将军弯腰,伸去臂膀,欲想将那边的世子殿下抱起,却被拒绝,两人的声音都压得低,他离得近也只能听个大概。
“我能自己走,别担心。”
“也是,我身上都是灰泥,别蹭过去了。”
“我袖间还都是你的血呢,行罢,你要是不嫌累,我也懒得走。”
这厢,封郁川很是轻松地将人抱起,“这么轻?宫内伙食难不成比西北还不如?”
回想起那些,据说是要吃一口馕,喝十腕水的西北面食,榆禾嫌弃道:“胡大厨听了定要喊冤。”
脚步生风,手上却是极稳,封郁川问道:“饿了罢?回宫让胡大厨给你多做些好吃的。”
前头在那边,旁观封郁川问审时,封水简直忙得像陀螺,刚给他这儿送盘糕点,转头就脚步不停,拿起军棍去拎人揍,过后还要再来询问糕点是否合口味。
光看着都觉出晕眩,榆禾让其先忙公务,谁知对方却道,这可比在军营轻松百倍,他也只能任其这么来回折腾。
现下,虽然点心用得不少,但正餐也还能来点,榆禾点头,“有一点。”
他趴在封郁川肩头,又遗憾道:“今日本想在外头和大家一起吃的,我都在午间托拾竹将知味楼最好的包厢订下来了。”
瞥见那小脸都微鼓起来,封郁川迈去马车方向的脚步突然停顿,“不然,我带你去吃?”
“好呀!”榆禾眼眸亮起,转念似是想到什么,贴在对方耳边悄悄道:“可是宫门快落钥了……”
看向那冒精光的琥珀眼,封郁川打趣道:“这是在宫里头住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