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237)
榆禾舀来满满一盆水,正要扑过去,就见福全突然进来,好在收得快,没牵连无辜,但反倒是把他自己泼湿大半身。
“你罪加一等!”榆禾抹掉下巴水珠,抖着手全甩向对面。
榆怀珩避也未避,还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随即,就被榆禾以双手当瓢,捧来满满两手心,迎面连泼好几下。
榆怀珩看向同样发丝滴水,却得意仰脸的榆禾,接过巾帕帮他擦拭,无奈笑道:“功过相抵了罢?”
榆禾:“还差一些罢。”
榆怀珩挠了挠他的下巴,让人把这边火炉生得再旺些,才瞥向福全:“何事?”
福全一直未敢抬首,身子弯得更低:“回太子殿下,圣上召您去永宁殿议事。”
榆怀珩眉梢微凝,榆禾笑倒在他身前:“叫你刚才不安好心,报应来了罢?你要通宵批折咯。”
“既如此,你也别想睡懒觉。”榆怀珩的神情瞬息恢复如初,随意擦干脸庞水迹,“明日下朝就来捉你去东宫。”
榆禾抓起手边之物扔他,嚷嚷着从今夜起太子不准入将军府,榆怀珩掩在锦帕里的唇角逐渐勾起,烦闷的心情都缓解不少。
第169章 我们
榆禾趴在浴桶里泡水许久, 也没听到哥哥去洗漱的动静,只好拉着拾竹,把新送来府上的澡豆和精油挨个试了个遍, 玩得不亦乐乎, 从发丝到足尖都快比花还香了。
火炉生得旺, 热水也是不断更换, 榆禾小脸都熏得红扑扑, 枕在拾竹掌心里昏昏欲睡,拾竹怕殿下泡得头晕, 连哄带劝半响。
榆禾其实也有些觉得闷,犹豫一会儿, 总算是肯出浴,却在穿衣上面开始磨蹭, 还非要在屏风里面烘干头发再出去。
拾竹自然不会违背殿下意愿,他也好些天未伺候殿下, 很是珍视,利落地收拾出片干燥地方,让殿下趴在软垫里,他一缕一缕地细致挑起,帮殿下慢慢擦拭着。
“殿下,您的同窗们陆续寄来好多信件,我之前看您太过忙碌, 就没提此事, 眼下正巧得空,可要拿来解闷?”
“好呀。”榆禾兴致大起,宽松的衣襟随着他突然抬身,滑落至肩头, “让本帮主看看,小弟们这回独自出门办差,有没有好好在建功立业,将我们帮派发扬光大。”
拾竹笑着帮殿下整理好,仔细阖上屏风,才退出去取。
他腿脚快,没过多久,榆禾就瞄见堪比是东宫折子一样壮观的信件大山朝他走来,垒起来高到都看不见拾竹的脸了。
“全都是?!”
“是。”拾竹放在茶案之上,搬来殿下手边,“殿下去西北之时,信件也是从未断过。”
真是多到有些无从下手,榆禾像洗叶子戏一样打散,随手一捞,竟是封郁川的。
开头就道他定是将写信一事忘去九霄云外,榆禾忍不住笑出声,还是封郁川了解他,他确实一点儿也没想起来,不过当下,正好有个喜讯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待会儿就去写回信罢。
接着又抓来数张,均是出自封郁川之手,榆禾很是无语,有必要把他一天训练如何都详尽告知吗?定是教头做久了,隔这么远,还念着要监督他习武。
榆禾随手把这些丢去旁边,下一件的落款总算是个新小弟,但祁泽的也可以先放放,改日带去他面前,抓人亲自讲来听听。
张鹤风的信,可以称之为是菜谱,写得精细到不像是去当差的,倒像是去把州里所有的酒楼尽数盘下的,有几道还真是挺新奇,榆禾拎出来递给拾竹,明日就让胡大厨试试。
孟凌舟那样话少的人,居然能在一封信里塞五六张宣纸,大多皆是日常闲聊,半字不提公事,荷帮主很是欣慰,他此行去的还是徽州,看来大抵是从父亲作恶的余殃中走出来了,人都变得开朗起来。
施茂与关栩也写得像日注,两处地方的案子一个比一个唠得多,里头还掺杂不少鸡毛蒜皮的趣事,榆禾趴在软榻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甚至还有闻先生的,尽管还是三句不离课业,可竟会写来好些关市逸事,和他闯荡一回西北,性子都转变得好相处了。
他这个帮主实属是当得特别出众!
拎起下一封时,扑簌一声,有个东西从中掉落,榆禾侧头去看,双目圆睁,迅速翻坐起身。
拾竹连忙松手,青丝从他指间滑离,他也跟去半蹲下来:“殿下,怎么了?”
“这个平安符……”榆禾捡起来细瞧,与他梦中所见过的十分相似,只不过针脚更差些,绣得字龙飞凤舞,但还是能轻易看出是“不为”二字。
榆禾眼尾泛红:“应该是娘亲给爹爹做的。”
布料表面半点岁月痕迹都不曾有,保存得格外珍重,可却突兀地洇开几道褐色来。
榆禾突然心脏漏拍,舅舅常说无音信,便是好音信,但沾血的平安符摆来面前,他难免会担忧到乱想,颤着手腕取出里面的纸条。
我们。
南蛮见。
拾竹看殿下苍白的脸色,揪心不已,万分憎恨自己贪念与殿下独处,拿来这等让殿下伤心难过之物。
寄给殿下的物件,他们向来只会检查是否藏有危险,不会查看里面到底所放何物,竟会疏漏到让人钻空子,他难逃其咎。
拾竹跪地磕头:“殿下,小人……”
“快起来。”榆禾扶起拾竹,“他既然想让我知晓,总会千方百计送到我手上,防不住的。”
“郡王!”
隔壁传来笔五的惊呼,榆禾脑内一片空白,站起身径直往寝院里冲,拾竹连忙拽来外袍跟上去,殿下只穿了单衣,鞋也未穿,即便屋内再暖和,也容易受冻啊。
榆禾迈进门槛,就见榆秋面无血色地倒在书案之上,佛经散落在地。
霎时间,榆禾六神无主,双腿发软,脚步都有些跌跌撞撞,笔五察觉得快,立刻把人抱去床铺边,随即快速将郡王架过去躺下。
秦院判正好后脚赶到,气还没喘匀,就火急火燎地连施数针,郡王的情况比预料中的还要糟糕,经脉正以惊人的速度枯竭,气血更是亏空得厉害,照这样下去,再硬的命也扛不住。
秦院判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榆禾不敢打扰,湿漉漉地望向笔五,笔五取来棉被给他裹好,如实道:“郡王他其实晨间就有些不适,以为是着了风寒,便没在意。”
“日落后心悸不断,猝然间虚弱起来,我预感不对,打算找秦院判来看看,但郡王不准,说是等夜间再寻。”
“是想趁我睡着,好叫我别担心罢,他每次都是这样……”榆禾抱着膝盖默默掉眼泪,“仗着比我大三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榆禾想牵住哥哥的手,可此时,榆秋不只是手臂,连全身都扎满银针,榆禾连片衣袍也揪不了,他只好抓紧被角,眼里雾气朦朦:“让你逞能,活该被扎成刺猬呜呜呜……”
笔五把榆禾抱起来,在屋内来回走,拍背轻哄:“小禾不哭,郡王福大命大,多少次性命攸关都挺过来了,这回也定会没事的。”
不管笔五走去哪,榆禾都仰着脖颈,眼巴巴地盯着哥哥看,笔五见了也是心间酸胀,只好走回床铺旁,放他坐去原位。
寝院内足足沉寂近有一柱香,秦院判满头冷汗,面色丝毫没放松,针尖走势愈加谨慎,榆禾不自觉跟着屏住呼吸,心慌神乱到都要笔五提醒他换气了。
待暂且稳住后,秦陶江也不想让小禾忧思成疾,回身正肃道:“我实话同你说,此为郡王上回与暗桩搏斗时,不幸中的药蛊,静伏许久,直到今日才发作。”
“此蛊我从前闻所未闻,确实相当棘手。”秦院判拍拍榆禾的肩,目光笃定,“从现在起,我带他闭关诊治,秦爷爷用药王谷的清誉起誓,定会医好郡王,平安送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