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94)
等榆禾走到和鸾院时,八仙桌旁已有人落座,三个方位,是三张相似的川字眉,待听到他前来的声音后,脸色转变之快,如同从一个戏班而出,只可惜还没有达到结业水平,通通都很不自然。
见榆禾满脸都是瞧他们热闹的表情,榆锋率先清咳一声,嘴边扬笑,招他过来:“合着只有我们在这瞎担心,你这个待考学子,倒像是没事人般。”
榆禾也笑着走过去,抱着榆锋的手臂晃:“我这次若是能考到甲等,要十箱话本。”
榆怀珩执盏浅饮:“哪家书阁的进货,能跟得上你看的速度?墨七都快被京城所有的书行,列进拒往名册了。”
榆禾悄悄附在榆锋耳边:“太子没本事,舅舅有本事,这点儿数量,难不倒您罢?”
榆锋无奈点点他的额头:“棋五都吃了不少回闭门羹了,哪有如此多不重样,又能入你眼的?”
祁兰朝他招手,帮他理着颊边碎发:“无碍,让景福宫的人轮流跑跑就是,或是,直接给你寻个说书先生如何?想看些什么,直接让他作就是。”
榆禾高兴道:“还是舅母最疼我了!”
眼见三人都被他哄好,面上看不出紧张的神情来,榆禾这才仰着头,骄傲落座,指挥榆怀珩给他布膳,每样都得给他盛来一口。
“惯会使唤人。”榆怀珩挑着他爱吃的夹,慢悠悠道:“上回折子批得不错,考完正好空闲,我那还有成山般的奏折等你瞧。”
榆禾急忙咽下嘴里的糕点,把盘内剩余的都推回去:“舅舅你看他,公然躲懒!”
两兄弟向来是年头斗嘴到年尾,榆锋习惯得很,转眼似是想起什么趣事般,笑着道:“说起来,那几位大臣取回奏折后,一看到圆溜溜的字,全都喜极而泣,沐浴焚香后,才将那折子供在家中最高处,每天都要拜。”
两兄弟还在打冰球似的,用筷子打盘内的栗子糕,主要还是小世子最起劲,两根金筷挥舞得生风,太子时不时拦一下,省得那糕点飞他头上去。
榆锋取来枚新的放进榆禾碗内:“这个提议着实不错,挑几个今年贡献大的,让小世子写个批复,全当是年节奖赏了。”
祁兰也笑着哄他:“小禾写个吉祥话就是,政务让他们父子头痛去。”
榆禾吃着香喷喷的栗子糕,欣然应下,写两句吉祥话可比看厚厚一本奏章轻松多了!
用好早膳,榆禾还是蹭太子车架前去国子监,一路上又是狮子大开口,捞来不少口头承诺,笔头承诺之类的好处,才心满意足地从榆怀珩要来敲他的手里灵活钻走,今日他这脑袋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经义,可不能敲一下丢一条的。
岁考期间的国子监,比平日里的管理更为严格,只有学子能够进入集贤门,其余随侍皆得候在门外,连后院也不能进。
榆禾索性也没让砚一和拾竹下车,挥手和几人暂别,脚步轻快地跑去前方,祁泽他们皆在那等他。
走近集贤门内,张鹤风这才似是被解开封印般,低声道:“小殿下,您的表哥最近这气场,八百里开外都能震慑人了。”
榆禾是感受不到的,只好猜测道:“大抵是因为年节将至,快要封笔,折子反倒是一天比一天多。”
慕云序也道:“近日来大理寺催促结案之人也颇多,各衙门都是连轴转,忙不过来啊。”
祁泽揽着榆禾往前走,“我大哥今月刚巧去户部上值,几天都不着家了,旬假还想抓我去当壮丁呢。”
榆禾乐道:“你连我们经营的小食摊的账都算不清,祁大哥真把你拎去,那才是忙上加忙。”
祁泽郁闷道:“是真当苦力,搬箱子去的那种,年底了,各地县衙的帐册一车车运来,都快把整个户部给淹了,这些又不好经外人的手,只得嚯嚯自家人。”
榆禾恍然大悟:“难怪太子哥哥近日都兴致不高,甚至还想抓我去批折子,这确实忙不过来啊。”
张鹤风凑过来道:“殿下,您能不能也批批我家老头的,上次吏部侍郎拿着您过目的折子去吏部炫耀,老头嘴上不说,实则眼馋得很呢。”
“不就是吉祥话嘛。”榆禾大手一挥,“待岁考完,我拿宣纸给你们每人写几句就是。”
张鹤风拍掌道:“这个更好啊!我怎么没想到,谢谢殿下,今岁老头肯定得给我个沉甸甸的荷包了!假期请殿下吃遍全京城!”
孟凌舟也跟着道:“殿下,我们小食铺的收益也很可观。”
榆禾爱听这个,从祁泽臂弯钻走,跑去跟两人闲聊,正好可以用赚来的这笔银子,去最近正火爆的飞鸿楼用餐,是一家主打蜀地菜肴的,里头还请来戏班表演变脸,若不是闻澜布置的课业实在多,在月中刚开业那天,他就去光顾了。
几人相约考完直接在飞鸿楼见面,一路有说有笑地步入学堂,这厢氛围可谓和周边还在临时抱佛脚的众学子之间,隔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沟距离。
岁考比以往的旬考规矩更多,众学子按斋舍,打乱分散在不同学堂,一间堂内只能容五人,以确保公允性。
祁泽他们都分去辟雍的西面学堂,榆禾只好自己走去东面,还未走至门口,就瞧见阿景在朱漆红柱前等他。
榆禾漫步过去:“阿景可是跟我分在一块儿?”
景鄔心中暗自遗憾,面上倒是看不出:“我在隔壁。”
“那也挺近的。”榆禾与他并排往前走,“温习得如何?先前让你与我同去闻先生府邸听学,你也没来,想必是准备得很充分了?”
景鄔也未提被闻府拒之门外一事,应声道:“小有所成。”
榆禾很是讶异,毕竟数天前他还看过阿景的课业,只能说是堪堪丙等的水平,难道他为了岁考不眠不休了?
榆禾鼓励道:“好好考!争取我们一起去上舍。”
景鄔沉声道:“定不负小禾所望。”
闲聊许久,榆禾踩着最后时限迈入学堂门槛,另外四人都面生得很,大抵是诚心堂的学子,他径直走去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岁考升学的试题难度确实提得颇高,不过好在有闻爷爷和闻先生的双重授课,榆禾下笔如有神,无论遇见何类题型,脑中的经义都是争相涌现,完全不担心无话可言,再加之他自己新奇独到的见解,长篇的策论也写得特别顺畅。
书写完最后一句,榆禾满意地搁下紫毫,刚想从头欣赏一番,阵阵极为刺耳的爆破声翻滚而来,顿时耳内嗡嗡作响,连周边的惊叫呐喊都被掩盖。
堂内的数根支柱瞬间猛烈摇晃,瓦片咔嚓咔嚓不断往下落,房梁再也撑不住,整间房顶土崩瓦解,骤然塌下。
榆禾被紧护在怀里时,仍旧还没从奋笔书写中回神,懵懵看着宣纸和书案一齐被石块砸得粉碎,随即脸也被按进胸膛,他不禁想要怒吼,辛辛苦苦连话本都戒了的一个多月,通通白学了!!!
第68章 每根手指都包成萝卜
尽管榆禾被及时地抱进怀里, 还是不可避免地呛进去不少粉尘,埋在身前人的胸膛内断断续续地咳着,嗓间痒得厉害, 感受到背后拍扶的手, 力道逐渐显得十分不从心, 榆禾担忧道:“砚一?砚一你没事罢?”
砚一按住殿下的脑袋, 不让他抬头看自己现在极力忍耐的表情, 尽量平稳着声音道:“无碍,殿下别怕, 砚二他们已在外面清理碎石,很快能救您出去。”
再如何掩饰, 榆禾与他相处这般久,怎会听不出对方话间的硬撑, 小心地探出手,贴着衣袍检查, 果然摸到一手的粘腻,忍着哭腔道:“衣服都被血浸湿了,你老实说,哪里受伤了,不许瞒我。”
砚一护在殿下背后的手,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侧,左手仍旧紧紧护着人, 单腿跪在地面支撑, 安抚道:“殿下没事的,碎石划出来的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