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17)
“少君不可啊!您花费无数精力心血,才研制出这一小瓶,即使只能缓解毒性,但其中几味早已被巫医销毁,再无法觅得啊……”
啊对了,他是少君,榆禾迷迷糊糊被捏住下巴。
对方掌心似是在狼裘中搓了许久,他颊边的皮肤都能感受到热意,很是舒适,浑浑噩噩间,喉咙处流进温热液体,混着一颗不知什么滋味的药丸吞入腹中。
似是怕他呛住,对方喂得很是仔细,视线一刻不离他的脸,最后还稍微用力捏住他两边腮肉,检查他有没有咽下去。
一番折腾也没打扰到榆禾,少君不是大荣的称呼,他慢慢想起自己似是五岁那年跟娘亲一道去了南边,那之后呢?
“抱歉。”
这位沉默许久的少君终于开口,贴在他耳边,即使低沉,依旧透着浓厚的自责与悔意。
他好像总在道歉,榆禾费力地举起手,想看看这人此时的神情,冰凉的手背却碰到对方下巴,略感湿意。
“少君!即使您给喂进去,毒也解不了啊,属下求您,给您自己留一些吧,您好不容易挣扎到现今,不能一夕之间全白费啊!”
原本急切的声音更是心急如焚,榆禾缓慢地半睁眼,须臾间有些无法消化,他中毒了?
那黑袍人果然是邪修!尽管确实很想体验江湖中的惊险刺激,但也不能上来直接一招致命啊!
许是察觉到他的不安,那双沉稳的手臂竟显得也有些颤抖,随即更是用力地将他置于胸膛,一遍又一遍不断地,旁若无人地道歉,嗓音极沙哑。
少时,他情绪复原,低声在榆禾耳边保证:“会好的。”
似是完全听不到身后有人讲话,他再度一言不发地将自己抱起,更加坚定地往前走。
“少君少君,不能再前了,那边营地里还有一暗卫驻守,您今夜消耗过大,即使隐蔽的功法了得,还是易被发现啊。”
“无碍。”
榆禾感到自己被极其轻缓得放下,对方似是想最后碰碰他,但额前的热气只停留片刻就离去,到底还是收住了。
“少君,狼裘不拿走不要紧吗?”
“他怕冷。”
紧绷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榆禾在昏迷前,好似听见书二叔极度悲痛的喊声。
热气盘旋的汤池边,榆禾猛得睁眼,幅度极大的起身,刚擦干的墨发再度浸入水间。
“殿下?”砚一取来浴巾,包裹住暴露于外的后背,“又梦魇了?”
“砚一……”榆禾几乎从来没有展现过如此刻般,眼神空荡荡,脸色苍白,天生上扬的笑唇忍不住微颤得下撇。
砚一只见顷刻,便心头巨跳,随即,他就听到。
“你老实交代,我是不是中了什么很难解的毒?”
榆禾紧抓住砚一的手腕,对方一直垂眸不敢看他,心下便了然,不自觉哽咽出声:“砚一……我……还能活多久?”
“殿下。”砚一似是难得的情绪失控,用力揽着他肩头坚定道:“您定能长命百岁。”
此刻,榆禾真如同梦境当中般,手脚毫无力气,连争辩都只能软着语气,无奈道:“我都已记起大半,你还要哄我……皇舅舅是不是也知道?舅母也知道,哥哥表哥都知道,唯独瞒我……”
池边寂静无声,砚一只是揽着他,依旧沉默,榆禾深吸口气,转身抬手按在他双肩上。
他站在池底,砚一半蹲在岸边,抬头便能直视对方眼底。
“砚一,我要听实话,到底还能活多久……”语音都含着哭腔。
砚一认为世上最为难之事便是殿下掉眼泪,他空有一身绝佳武学却无法施展,无力应对。
殿下幼时就极为爱哭,看日注想娘亲要哭,听话本子悲惨结局要哭,圣上略微讲句重话直接闹得永宁殿不得安宁。
此刻,他又见到那透亮珠光挂在泛红的眼角里,无计可施地抬手拂去,嗓音沙哑,垂首道:“殿下,可到十八,圣上已有端绪,定能在毒发前解开。”
“当真?”榆禾被一口气呛到,激动地扶着砚一的肩膀晃。
没晃动也不在意,眼间全是转悲为喜的神色,扬声道:“当真?能活到十八?太好了!我还以为活不过今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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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都不许歇
身着寝衣,裹着薄被,青丝置于柔软的棉帕里轻拭,榆禾捧着热茶,还在哼哼唧唧地问讯砚一,让其老实交代来龙去脉。
对方自从在浴池边开过口后,便任凭他怎么折腾,都不肯言语,生怕再透露出不该说的。
榆禾暗道棋一叔的训练真是太严苛,本想再挤几滴眼泪出来,但这会儿正高兴,掐大腿也不管用了。
而且,砚一虽默然,但眼尖得很,他刚有动作,直接就掐在砚一手臂上,只能无奈撇撇嘴,“上赶着受罪。”
胳膊上连白印都没起,力道可称为微乎其微,砚一继续默不作声地给他擦头发。
早已回来的拾竹也没去歇息,将热好的宵夜放置在旁边的食案上。
香气渐渐蔓延而来,榆禾从薄被里钻出,随手取来床边的外衣披上,抬头张开手臂,砚一顺从地将他抱至食案前,俯身替他穿鞋。
他确实有着使唤砚一的心思,省得人一直陷在被迫泄露机密的自责心绪中走不出来。
榆禾弯腰,凑到半跪在旁的人面前,笑着道:“砚一,我们先说好,这事可不许禀告皇舅舅。”
“朕已经知道了。”
甫一听见声响,榆禾当即吓得没坐稳,腰身晃动,眼见就要摔倒,索性砚一极快地出手扶稳,他才没有出糗。
门口的榆锋也是一惊,快步踏入,见人坐稳才缓口气,“多大了?坐着还能差点摔着?”
“还不是皇舅舅连走路也没个声音。”榆禾惊魂未定,张嘴便顶。
元禄早已极有眼力见儿地招来拾竹,两人退至门外,无声掩好屋门。
“你啊你。”榆锋大步坐过来,刚想点他额头,先入眼的是一头未干的墨发。
凛冽的目光直刺跪在一旁的人,“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
榆禾抢先歪着身子,挡住榆锋的视线,回头先给砚一个不许说话的眼神。
再回首皱着鼻尖,不赞成道:“皇舅舅可不能借题发挥,秋后算账。”
“上一天学给你能耐的。”榆锋将他扶正,取来搁置在旁的锦帕给他擦拭,“坐有坐相,而且什么秋后?朕当即就清算。”
“不行!”榆禾胡搅蛮缠的劲可谓一流,抱着发丝不给他擦,“我自己想起来的!你不能责怪砚一,不过是严刑逼迫他告诉我还能活多久罢!”
“严刑逼供?”榆锋板着脸唬他,手里的帕子也丢到案面上,“怕不是泪流满面地嚷嚷吧?”
被说中,榆禾抬手挠挠脸颊,小声道:“哪有这么夸张……”
头顶上方传来轻叹,榆锋伸手轻按他的眼角,“红还没退。”
榆禾笑着后仰些许,攥住这跟手指晃,眼中还带着些许泪光浸润的柔亮,“舅舅,你让砚一安然无恙地退下,我这点红也就速速无影无踪了!”
向来是拿他无法,榆锋没出声便是默认,榆禾还要得寸进尺地补充,“也不许让棋一叔罚。”
“罚不能罚,训还不能训了?”榆锋瞪他。
顶着皇舅舅冷酷的视线,榆禾默默咽下那句别训太过的话,悄悄给砚一打手势,身后人才无声退出去。
案面的锦帕又被拿起,榆锋抬手就要继续,榆禾嫌弃地侧开脑袋,“换一个,你刚刚都扔到油纸包旁边了……”
“……”榆锋忍无可忍,沉着声道:“元禄。”
“老奴在。”元禄躬身快步从外赶来。
榆锋把脏帕子丢给他,吩咐道:“换个干净的。”
语毕,一只鸭腿凑到他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