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169)
太液池可谓是江陵行宫,自古以来,最负盛名之处,整片湖面足足占据三千亩,片片荷叶似碧色云锦般铺在水面,榆禾一袭绯色的衣袍,随着木舟没入荷叶丛中,胜似万千荷花。
满池的莲蓬触手可得,榆禾拽来好几只,背过身去,很是有耐心地一颗颗挑出苦芯,握在手心里,最后放上几颗空心莲子打掩护,慢悠悠地挪到榆怀璃身边,趁其不备,径直往他嘴里塞。
榆怀璃被按住下颌,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舌头都快要丧失味觉了。
榆禾笑到前俯后仰,被榆秋揽到到身边坐:“当心着点,站那么边上,还敢乱晃。”
“反正有哥哥在。”榆禾扒住榆秋不放,鼻间全是炸物的香气,他只要吃煮在糖水里的莲子,为了苦榆怀璃,忙活好半天,这会儿早就饿了,两眼一刻不离地盯着瞧:“还有多久才炸好啊。”
闻澜推去一碟炸鱼:“先前闻某试油温的,殿下若是饿了,吃些垫垫。”
榆禾双眼放亮,咔哧咔哧嚼得可香,没想到,闻先生的手艺竟也这般好。
榆怀延夹起一枚藕片夹鱼肉,晾温后递去榆禾嘴边:“我也是头回做,还望小禾别嫌弃。”
榆禾瞧着金灿灿的外壳,就知定是好吃,一口咬下去果真是脆而多汁,藕片清甜,鱼肉鲜香,当真是极特别的佳肴。
这边榆禾吃得可香,对面的榆怀璃灌下好几杯甜茶,都快喝饱了,舌根仍旧泛苦,看着榆禾夹起最后一块炸物,冷笑道:“好歹给我留半块罢?”
榆禾示意那边剩下的藕片碎碎和鱼肉糜,“自己炸去。”
榆怀璃:“本殿才不会屈身下庖厨。”
“那正好,我还没吃饱。”榆禾扭头道:“哥哥,我想吃你做的炸鱼丸。”
“好。”榆秋将所剩的食材刮得一干二净,搓鱼丸也仿若是捻佛珠一般,出尘之气尽显。
榆禾在旁边叽里咕噜念个不停,丸子要一口一个的,要外面干香里头多汁的,尽管榆秋全都知晓,榆禾依旧爱烦他,时不时还要在搓圆的鱼丸上,按个洞进去。
榆怀延在旁侧煮着消食茶,毕竟是血脉至亲,他可以退让半步,但也必须挤身前列。
这厢才用完膳没多久,榆禾还想着泛舟游湖一圈,天边就落起小雨。
榆禾幽幽看向榆怀璃:“你不仅是万兽嫌,还是晴空厌。”
榆怀璃一肚子苦芯,其它什么也没进,语气不好道:“我还能操控乌云不成?”
“谁知道呢。”榆禾细数着:“十天见你,有八天都会下雨。”
榆禾嘀咕完,正巧想起话本里,侠客都是举着荷叶遮雨的,环顾四周,精挑细选出株最大片的,双手用力往外拽,偏要拔根完整的出来。
榆秋护在他旁侧:“可要我来?”
“不用,马上就好。”榆禾自小就有摘花拔草的经验,硬拽半天,已然是松动不少,随即大力一甩,本想得意地展示给他们瞧。
可谁知,好似是拔出荷叶,带出巨根一样,只见空中飞起好大一架不明物体,当头就朝榆怀璃砸去,霎时间支离破碎。
榆怀璃突感额角流淌着热意,眼花到都有些睁不开,还没从晕眩里清醒,迎面又被荷叶扇了个巴掌,耳边紧接着炸开榆禾呜哇呜哇的喊叫声。
也许是同时对冲的缘故,榆怀璃顿时就觉得颅内没有那般嗡嗡作响,费力地眯起眼,才瞧清榆禾到底拔出来个什么惊人的东西。
第121章 榆禾,你狠不了心的
几息前, 榆禾当机立断,大力甩手腕,甩得整个骷髅腾空飞起大半圈, 也不知道砸到什么东西, 发出一声巨响, 吓得他连大片荷叶也一齐丢出去。
颤抖着身体, 埋在哥哥的肩窝里, 手臂紧紧抱住人不放,束发的丝绸都不知什么时候落去水面, 榆禾蹭得乌发凌乱,满眼湿漉漉, 呜呜咽咽个不停,着实是吓得不轻。
此刻, 碎裂的骸骨正散落在游舟各处,遍地都是白骨残块, 满是污泥的头颅倒立在案桌之上,眼眶内的窟窿漆黑幽深,无端给人一种死不瞑目的意味,瘆人得紧。
尽管榆禾颇爱看探墓类型的话本,可毕竟只是平和的文字,哪里有直面骇人可怖的骷髅,还差点和其脑门相撞, 来得冲击力大?
任由榆秋贴着他耳边如何轻哄, 怎样拍背安抚,皆没有半点效果,榆禾语无伦次喊着哥哥,拱人的劲头更是足, 榆秋都稍稍后退些许,随即更用力地将弟弟揽在怀里。
榆禾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这种密不可分的安全感,抽泣声渐渐平缓下来,可依然还是手脚并用地扒住人,半点力气也没卸,眼睛也不敢睁开,总感觉若是放下脚,就会踩到什么。
其余四人的脸色沉重得很,和舟内这般毛骨悚然的怖象不相上下,船夫背后刺来数道目光,更是丝毫功夫也不敢耽搁,连斗笠上的半截指骨都来不及抖掉,船桨划得极快。
眼瞧着来至荷叶最密集之处,阴云笼聚半空,落着细雨的湖面突起波澜,榆秋眼底含霜,柔声哄着榆禾待在原位不要动,背身护在他身前,淡漠地盯住跌宕如沸腾的水面。
舟内众人皆神情戒备,面向四方而立。
榆禾被围在中间,堪称是密不透风,不知何时,砚一和邬荆也来到他身边站着,即便他还没有平复好,这会儿也是用衣袖胡乱擦掉眼泪,放轻呼吸,哭花的小脸立刻凝神认真起来,利落地装戴好袖箭。
刹那间,湖面加剧震荡飞溅,层层叠叠的荷叶刷刷作响,就在众人紧握腰间佩剑之时,东南西北四处,数道黑影一齐破水而出,成合围之势,暗箭如阵雨般袭来,刀剑击鸣随着风雷呼啸,响彻湖面。
剑影无隙间,榆秋极快地环视一周,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似是有所觉察,瞬间消失,他回身温柔地看了眼榆禾,两道目光一触即分,犹胜千言万语。
榆秋脚踩船头腾空而起,以剑刃挥开急攻而来的暗器,斩落迎面而至的黑衣人,径直劈开一条通路,快如流影般,朝坐镇全局之人而去。
水面之下,暗藏的数目惊人无比,一批接一批地跃起,循环往复,足足就是场消耗战。
榆怀璃离得近,最先注意到,暗嗤这人当真是疯到骨子里,这批黑衣人打眼看去就不正常,剑刺进去一声不吭,搏斗的耐力惊人,似是全无痛觉,不知生死,只知杀戮,榆秋如此莽撞地孤身前去擒王,无异于是去送死。
不过,死了正好,榆怀璃顶去榆秋的位置,刀光剑影之下,还有空嘴贱道:“榆禾,你说巧不巧,前头才说完,这会儿你就能亲眼瞧见,你的那位好哥哥,是如何,亲手把他那副装模作样的人皮,彻底地撕下来。”
“相伴相惜十几年,一心向佛的好哥哥,竟是这般杀人如麻的模样。”榆怀璃:“榆禾啊,你今后会怎样看待他呢?”
剑刃击落暗箭,榆怀璃轻飘飘补了句:“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他的腰间突然抵来冰凉尖锐之物,榆怀璃面色一片淡然,转着手腕抹掉侧方袭来的人,回身面向榆禾,嘴边挂起张狂的笑容。
榆怀璃这厮陡然停手,露出大半疏漏,数道黑衣身影趁势袭来,邬荆只能补去空位,砚一和笔五也暂时分不出空隙,只得余光紧紧盯住这边的动静,确保随时可以抽身去护人。
榆怀璃高挑起眼尾,抬脚欲往前走,那袖箭果然跟着后退,如果忽略面前这张哭花的小脸,泛红的眼角,榆禾此刻防备的身形架势,倒是还未将他传授的武艺全部忘光。
榆怀璃心情大好:“榆禾,你下不了手,也狠不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