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7)
在瑶华院内磨蹭片刻,榆禾苦着脸,毅然出门,路过和鸾院,又是与皇舅母撒好一通娇,手腕新添了枚紫檀木和田玉珠串,亮着眼坐上软轿,与皇舅母挥手暂别。
皇宫外,马车已恭候多时。
榆禾走下软轿,踩着马凳,掀开帘子,钻入车内。
马车厢内宽敞无比,装饰尽显奢华富贵,车内物品用具供应俱全,中间有一方长案桌,摆着紫檀木雕刻的花枝香炉,缕缕淡烟飘散,充斥清甜的梨香。
天际泛起鱼肚白,宫门外的闹市街边,吆喝声随着小食铺子的热气盘旋升空。
榆禾掀开马车窗帘一角,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瞧新奇,浓厚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国子监位于繁华街道的北面,坐落于人烟稀疏的幽静地段。
大荣开国时期,前身是太学的国子监,设立在宫内,大多专供皇子就读,余下的名额归属在一品官员之间争破额头。
更是发生,因买一伴读名额,豪掷黄金百两,震惊朝野。
为彻底杜绝此等荒唐之事再度生出,工部领命精选京城一座皇家私苑,扩修重建,御笔亲赐,名为“国子监”。
历任祭酒多为太子太傅亲任,以示皇恩。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
马车稳稳停在国子监附近,车内一时没有响动。
榆禾已是第二回查看书袋,拾竹不厌其烦地取出用具,再一一放回原位。
正当榆禾前倾身体去够,要亲自检查第三回时,车帘侧面附上瘦劲有力的四指,随即布帘大开,来人跨步登入。
“我的小殿下,排场可真大啊,头一天上学,就得小爷我亲自来接。”
榆禾头也不仰,抬脚便踹,脚踝瞬息被祁泽握住,“祁大少爷,我可没写帖子邀你前来迎我。”
话落,榆禾翘着腿,双手抱臂,微努嘴示意祁泽快快松手。
祁泽不从,还上手将亮面鹿皮小白靴脱下,随手丢给拾竹,挑眉勾唇。
榆禾没了顾忌,也不怕将人衣袍弄脏,脚心直蹬他手臂,笑骂道:“你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软绵绵的力道,跟按摩差不多,半点印子都留不下。
祁泽没躲,一脚不落全挨着,钻空坐到榆禾身边的软榻,“嚯,又换新了?比我寝榻还软。”
接着又道:“嘿,小禾,这句话更适合你吧!不然怎么圣上突然送你来入学?”
榆禾收回在空中乱踢的脚,赌气地搭祁泽腿上,郁闷地不想理某些哪壶不开提哪壶之人。
祁泽见状,长臂接过递来的鹿皮靴,熟稔替人穿好,“说说吧,你又祸害枫桥院哪个无辜花草树鱼了?还是将新开的百兽园里不起眼的小东西抓来烧烤了?”
榆禾滑下腿,重新倚回软榻,摆摆手,“百兽园暂且有贼心没贼胆,都是些虎狼豺豹,怕先将我吞了。”
“还有你小霸王怕的时候?”祁泽奇道。
百兽园的虎狼自然俱是从幼崽起,经由专业御兽师训练,才能有资格入宫,常日里都有禁军驻守。
祁泽两指捏住榆禾的脸颊肉晃悠,金枝玉叶的小世子捏起来着实手感绵软。
榆禾睨他,嫌弃质问道:“你拿靴子后净手没?”
自然是没的。
祁泽收回手,垂目摸摸鼻子。
榆禾嗷一声,径直扑过去,“你完蛋了!祁泽今日你别想囫囵从这个马车下去!”
祁泽箍住榆禾纤细的腰,任由榆禾揪他腮帮肉,“你靴面真是一点土都没沾,我一路骑马来,脸上的灰都比你靴底多!”
闻言,榆禾松手,在就近的衣袍上蹭手心。
祁泽:……
祁泽摊开手,促狭道:“榆禾,要是哪颗珠翠掉了可不怨我,刚才我可是竭力阻止过的。”
光顾着打闹,全然忘记今日一身盛装打扮的矜贵衣饰了。
上学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小世子华美的形象重要。
榆禾赶紧低头检查,好在件件完整,底气十足地挺起腰。
“看在你护本世子美貌有功的份上,不同你计较了!”
祁泽没好气道:“美得你。”
“小禾,再怎么拖延今日也是要上学的,你也不想头日就迟到,落得整个国子监人人传颂吧?”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小小国子监
轻易被戳破心思,榆禾当即拍腿而起,掷地有声,“小小国子监,是我建立荷鱼帮的起点!”
“才不会是因为不想上学。”榆禾小声嗫嚅,迈向门口,慷慨就义般掀开帘子。
不顾帘子后祁泽嚷嚷怎么不拍他自己大腿的话。
扶住砚一的手臂,榆禾正要踩马凳,祁泽从另一方向跳下车,大步跨来抬手扣住他的细腰。
鹿皮小白靴孤立无援得悬空片刻,才落地。
榆禾咬牙切齿,拧起秀眉,“早晚一天,我会长到比你高一个头。”
祁泽伸手比划才到他肩头的金冠,怡然自得,“年长两岁的优势,小禾你羡慕不来。”
榆禾捂耳不听,蒙头往前冲,以后每顿他要再多吃半碗。
国子监正门口车马众多,砚一就近停在街角处。
榆禾脚步极快地转向拐角,幸而有砚一拦住,祁泽箭步冲来按住他的双肩,才稳住他。
否则差点就要丢大脸,在附近人来人往的国子监正门前,摔一个屁股蹲儿。
前来迎世子大驾的郑司业也是一惊,随即拱手弯腰,“臣郑辉失仪,险惊世子殿下銮驾,望殿下恕罪。”
太久不曾听闻这等文邹邹和罪来罪去的话术,榆禾艰难适应中。
祁泽沉着脸,正要发作,榆禾反应很快地去扶郑司业过低的身子。
“这是哪儿的话,今后本殿是监生,您是夫子,不必如此多礼。”
话落,榆禾飞快转身朝祁泽眨眼,示意自己无碍,对方不接他的对视,站得却离他身旁更近些。
郑司业起身的同时,心中松气,世子殿下待人宽厚,与那传闻中混世魔王的形象大相径庭,今后的日子应当不会难熬。
随即,郑司业挂上诚切笑意,执引手礼,为世子殿下带路。
“国子监分为文学和武学两块。文学以四书五经,历史与典籍为主,书法,律学,算学,礼仪与乐教为辅。武学主讲兵法,主练骑射。”
榆禾拉着祁泽缀后三步,悄悄控诉道:“真要全部都学,而不是择其一?这谁学得进啊,今生还能从国子监结业吗?”
祁泽疑道:“竟无人跟你提课程数目吗?”
见榆禾满脸茫然,祁泽顿悟,细看还有些幸灾乐祸,“也是,那你定会大闹永宁殿。”
榆禾幼时没少在永宁殿打滚,听闻圣上都能就着他的哭闹声批折子,祁泽没少啧啧称奇,小霸王的名号不白叫。
“国子监设有旬考和岁考。旬考逢十天一次,岁考设在年底。文试、武试各占总分目的一半,以岁考成绩定斋舍,每年都有升斋机会。斋舍一共分为上舍,内舍,外舍三大类,考虑世子殿下的进度,暂且分到同祁小公子一起的内舍。”
榆禾慌张拽住祁泽的衣袖猛摇,低声惊呼道:“这哪里是我的进度?谁造的谣!谁这么坏心眼想看我出糗?为什么不从外舍学起?”
祁泽眉头下压,不赞成道:“外舍都是些末等官员之子与寒门贡生,你也不嫌丢世子的脸。”
榆禾步伐都变沉重,惨兮兮道:“可要是因岁考而被踢去外舍,才更丢人啊!”
祁泽搭上榆禾的肩膀安慰道:“别忘记还有武试呢,背不来书也不要紧,我也答不出那些之乎者也,但你看,我不是安稳留在内舍了?”
语毕,低头附在榆禾耳边,保证道:“而且,只有外舍往上升的道理,万没有内舍之人往下跌的。”
榆禾耳朵有些痒意,略微侧头,他看祁泽如此笃定的神情,也不愁烦心事了,大不了万一他真的掉到外舍,就去闹皇舅舅,让祁泽这个说大话的陪他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