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224)
他转身奔回云阳院, 明知小禾不可能在,还心存那么些许的期冀,抖着手腕推开门,寝院内什么物件也没少,仿若小禾才刚刚离府进宫用膳,再等等便会回来。
拾竹恰巧从外间过来,行礼后绕开郡王, 照旧去整理散落在地的话本, 手还未碰到纸页,却被郡王冷声吼出去,能让其如此失态,那必然是有关殿下的事, 他心急如焚,跪在门槛后,请求郡王告知,可只能眼睁睁看着屋门在他面前紧闭。
告知?他这个亲哥哥都不知。
榆秋屈腿坐在寝院内,看着满地乱糟糟的玩物话本,眼前似是还能瞧见,小禾在郡王府时,趴在软毯里滚来滚去,玩闹着喊哥哥的身影,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静待一夜。
第二日,榆秋满面寒霜,眼里俱是血丝,沉着脸冲到府门口,不出意料地还是被拦下。
可他是要进宫。
两人听到此言,果然没再阻拦,当真是独独不让他出京,小禾游学都能跑去那般动乱之地,此番不敢让他知晓,还不知道会胆子大到去哪行侠仗义。
榆秋掩在袖袍里的手紧攥成拳,用力到骨节咔嚓作响,焦躁不安一夜的心更是绷如开弓之弦,似是再多半点忧虑,便会瞬间崩裂一般。
养伤其间,小禾为了不让他思绪过重,吩咐谁也不准与他说政事,他自是依小禾的意,何况若不是为了弟弟能够无忧无虑,他原也是懒得掺和朝堂之事。
现下正是早朝之时,元禄和明芷提前便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乍见安定郡王这副憔悴模样,不禁皆是一愣,本想请人先去偏殿用些茶水点心,缓缓神,歇歇脚。
也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及郡王的滔天怒意,他们被郡王堪称是佛挡杀佛的神情惊到钉住双腿,再拦已经为时过晚。
郡王甚至连永宁殿前不能疾行都不顾了,足尖连连点地,跃身腾飞,落地后,没有半刻犹豫,径直踹开正殿大门。
元禄当时真是被吓晕在地,硬是挺住口气,爬起身来赶忙去追,明芷也是极为惶恐,着急忙慌地跑回景福宫,请娘娘快些想想法子。
无召且肆意大闯朝堂,乃大不敬之罪啊!
永宁殿中,正在上朝的各位大臣也是被此等动地惊天的声音一震,离门进的,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丢失御前之仪态。
而前排的大臣们,都还没看清是何人敢如此猖狂,就见太子殿下上前拦人,结果被打退数步。
刹时,安定郡王一拳挥得震惊朝野,实属是过于惊世骇俗,众人皆膛目结舌,愣怔在原地。
榆怀珩抹掉嘴边血迹,目露藐视,瞥见榆秋竟还敢怒视上方,若不是他刚刚拦得快,这疯子说不准就要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还有榆怀璃和榆怀延这两个蠢货,看似劝架而来,实则一字一句皆在拱火,沾沾自喜地以为,此举可一箭双雕。
榆怀珩又生生抗下两拳,不屑地轻笑,不过是两个小禾一年见不到几次的表哥而已,与亲哥相比,半点份量都越不过。
榆怀珩的腹部也挨了一脚,他紧咬舌根,才堪堪抑制住眼前的晕眩,搞得他好像很想保住榆秋似的,要不是小禾肯定会伤心,此人就算是死在他眼前,他都不会施舍半点目光。
榆秋满身凛然之气,原本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衣袍尽是血迹,棋字辈围过来周旋许久,才勉强押住人,没再让郡王逮着太子猛揍。
乱象总算被控制住,榆怀珩没让墨一来扶,肩背挺得笔直,以公务意见分歧为由,带伤和群臣们吵架,依然声震殿宇,词利如剑。
无中生有之事,不仅难杜撰,逻辑也难以理通顺,更别提,旁侧还有御史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叫嚣,话里话外皆是为他打抱不平,可他居然还不领情,简直是吵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龙椅之上,榆锋也是头痛不已,小禾去西北之事,只有零星几人知晓,暂且还不能公然言明,会打乱他潜身调查的计划不说,最怕给人平白添去危险。
本来是打算下朝后,就召榆秋来好好说,没想到他倒是先打上朝来了。
明明是个看淡万物,遇事沉着冷静的性子,怎么阿秋每每离了小禾,就只剩火气了?
圣上与太子两人可谓是与群臣争得口干舌燥,日落西山前,总算才给安定郡王论罪,罚其禁足郡王府,时限不定,无召不可自由出入。
这会儿,已是能瞧见威宁将军府的牌匾,一路上,榆禾听笔五讲得心惊胆战,急忙问道:“他们俩都没事罢?”
“小禾放心,现在都养好了。”事关伤势,笔五只好含糊过去,毕竟当时郡王力竭,都还要强撑着,硬是走去云阳院内才晕,太子那的情况虽不明,但许是也落不着好。
榆禾被笔五抱下马,他也没想到哥哥竟然会气成这样,心中突然跳得更加厉害,眼见自己衣袍光鲜亮丽,连忙开始撕口子,手心按在旁侧石墙,蹭上满脸灰,又把发丝抽乱,掐大腿开始装可怜。
笔五好不容易把烦人的沈南风打发走,回头就见小殿下这副像是打群架打输的模样,低呼一声,匆忙帮他擦拭干净。
“小禾啊,快别折腾了,郡王见到你这样,不仅是心疼,还会更生气的啊。”
“这样哭起来才比较真一点嘛……”榆禾在门口磨蹭许久,深吸好几口气,才在笔五着急不已的目光里,一鼓作气踏进大门,步调慢慢往云阳院挪。
半路还被桃酥拦住,榆禾借势蹲下来,顺了半天的长毛,眼见笔五快要挠秃头,再次噌一下站起,接着挪。
推开寝院门,满地皆是一页页誊抄的佛经,毫无落脚之处,榆秋发也未束,眼底的青黑深到吓人,似是空壳般得坐于他的书案前,眸间全无神采,腕间却还在不停书写。
榆禾愣怔在门槛前,他从没见哥哥如此形容枯槁过,即便受再重的伤,哥哥也是依然是风轻云淡的仪态,何曾有过失魂落魄成这样。
榆禾半点情绪也不用酝酿,泪珠止不住地大颗滑落,扑到榆秋怀里,呜呜咽咽地连声唤他:“哥哥……”
可没想到,榆秋不怒反笑,将他乱糟糟的发丝理好,摩挲他的脸颊,嗓音沙哑可温柔无比:“就知道你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哥哥,你骂我几句罢。”榆禾泪眼朦胧,摸着榆秋的眼底,哭到满面通红,心口揪得喘不过来气,“哥哥我错了,我很担心你,你生气就打我罢,你别这样忍着。”
“明明前面还怕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榆秋抱着人轻哄,揽住他的肩背安抚,他也有些回不过神来,听着耳畔的抽泣声,缓缓将那股患得患失的惊忧压下去,“小禾你知道的,我舍不得。”
“那我自己来。”榆禾撅起屁股,满脸泪水可神情分外坚定,紧咬住下唇,就要重重打下去之时,却落进榆秋的掌心,被牵住收回来,伸进指间,与他紧紧相扣。
“没轻没重的,想把自己打肿不成?”榆秋垂首抵住他的额间:“哥哥早就不生气了,只盼你能平安回来。”
榆禾全然止不住泪,榆秋干燥的嘴唇都被滋润到看不出裂纹,浸得他心里泛起细密的疼,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失责,平白让小禾劳累数天。
榆禾抽噎得说不出话,努力平复下来,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是怕你舟车劳顿,修养不好,才不告诉你的,而且关市是娘亲的心血,我不能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