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24)
他居然还曾为天幕所说“有些手段”而期待李谂的作为?
李怀瑾忽然有些想笑。
当真是可笑至极……也荒唐至极。
身为国君,却连酷吏都杀不死,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李怀瑾更觉得自己瞎了眼,居然能让这种人登上皇位,继承大统。他难道也怀了几分搅乱大昭的心思?怀着几分让天下大乱的想法?
荒谬的想法一出,李怀瑾终于笑了。
他笑的讥讽。
“李谂……”
轻轻呢喃着,李怀瑾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
若真是他亲子。那这辈子,你都不会有出生的机会了。
【而他越维护,薛缭被弹劾的越狠。
后来不止酷吏弹劾,连朝臣都变了脸色,开始有御史弹劾薛缭。
薛缭懒得理,打算一劳永逸——既然弹劾他,既然想要他空出位置,那他请辞不就好了。
但李谂还不许他请辞。
谁也不知那时的薛缭究竟有没有看出来,李谂想将他向身败名裂的绝路上逼,可他还是接受了这一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即使薛缭心中的君主只有李怀瑾,但李谂毕竟是李怀瑾的继任者,他还是愿意给李谂几分薄面。】
……罢了。
孔克己长长叹了口气。
他曾以为,陛下动用那些腌臜手段令人不齿。可与未来新君这迂回婉转却又满是恶意的动作相比,陛下是那样的光明磊落——至少陛下握住权力,绝不会让想杀的人在位置上长久留着,更不会为了杀一个人,甚至只是杀一个酷吏兜这么大的圈子,让人心惊肉跳。
陛下的确贤明。
孔克己又开始庆幸自己早早死了,若他也活得长久,活到新君那时,恐怕也落不得个好下场。
不过就算没有病逝,活到那时,他也定已早早告老。
但忽地想起什么,孔克己又顿了顿。
不过……新君,总不会连告老的老臣都杀吧?
孔克己有些迟疑。
【李谂的确是一个很有手段的君王。
寻常君王很少能想出他这样折磨人的法子,还是先攻心,再攻身,让身心双双沦陷。
这些举措实在不算光明磊落,也实在不像一个大一统王朝上升期的君王会做的事。独家讲坛其实很好奇,李谂记录在册的人生都不委屈,吃过唯一的苦大抵只有生病时的药,那为何会养出这样的性格?
就像独家讲坛也很好奇,他为什么那样对李怀瑾,为什么那样对给予他皇位的父亲,为什么那样对疑似他生父的小叔,又为什么那样对疑似他生母的小叔母。
但我们都不是李谂,本因也早已埋在历史的灰烬里,纵使留有余温,你我也无从得知。
就像我们同样无从得知,李谂为什么要饶这么大一圈来杀薛缭。】
【或许是过分爱惜羽毛,或许是过分爱惜声名,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想折磨薛缭,折磨这把李怀瑾喜爱的刀。总之,在放任手下对薛缭进行长达数月的弹劾与诬告后,李谂终于拿起了屠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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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戚戚
【不知曾经嘲讽顾何惟时, 薛缭是否能想到未来的自己,也会落入仪鸾狱呢。】
【可这次的君王不再是李怀瑾。明明表现的勉为其难,李谂却放任手下酷吏对薛缭严刑拷打, 并公布了他的一千三百八十条罪名, 最终在菜市口当众处决, 凌迟处死。】
薛缭:“……”
眉尾高扬,薛缭唇边的笑愈发嚣张。
他似乎满不在乎,不在乎惨死的人是自己, 也不在乎那一片片被切割下来的肉, 那一点点流干的血。
杀人者人恒杀之,薛缭接受自己的死亡,也接受自己死得如此难堪。他深深看了天幕一眼, 剧情已然进入尾声,薛缭没有发出任何评判,而是直接转身回到了大狱。
【终薛缭一生, 他随李怀瑾起而起,也随李怀瑾落而落。他是酷吏,是忠臣, 也是奸佞。只有李怀瑾才会保他不死,护他无虞。即使继任之君并非李谂, 薛缭也全无活下来的可能。
但酷吏就是这样,奸佞就是这样。
而先帝的忠臣,也必不会得新君的重用。
可薛缭偏偏也是选择一条路,就会跪着走到黑的人。】
跪着走到黑……
轻抬了抬下巴,鎏金色的眸子无波无澜,李怀瑾再度露出完美无瑕的浅笑。
所以说,他真的很喜欢薛缭。
至死都忠于他的刀, 至死都忠于他的人,至死都忠于他的臣。
李怀瑾有些想要感叹,却又不知自己该感叹些什么。
【据野史记载,菜市口行刑时,薛缭曾放声大笑。利刃一刀一刀切割着他的躯体,血液一点一点带走他的生机与温度,他却无所畏惧。
他笑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自己这戏剧的一生,还是李谂这昏而不自知的君王,亦或……将要见到他的陛下呢?】
“……”
众臣不知该说些什么,薛缭的下属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幕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大狱,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冷若冰霜的薛缭。而太尉痛嚎了两声,竟也磕磕绊绊地笑了出来。
“疯子!疯狗!”
太尉咬牙切齿:“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下属闻言浑身一颤。长鞭高高扬起,薛缭冷哼一声,抽上太尉的嘴。
“闭嘴。”薛缭扯了扯唇角:“再说下去,你现在就可以不得好死。”
【可世间从没有阴曹地府。
薛缭,又何时能与他的陛下重逢。
……】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独家讲坛·昭文帝系列·薛缭篇》】
……
红日高悬。
正午的太阳又大又圆,却将影子拖得又扁又小。衣袂翩飞间,李从瑜踩着影子,快步迈入殿中。
“皇兄!”
过分快的步伐像是奔跑,李从瑜平复了下呼吸,又理了理碎发。确认自己并不难堪,才抬手行礼:“臣弟见过皇兄。”
闻声,俯首案间的李怀瑾抬眸,对他莞尔一笑:“从瑜。”
他收起案上纸张,示意李怀瑾落座:“得知你要来,我早早命人备好了茶与糕点。都是你爱吃的,坐吧。”
见皇兄的态度一如既往,李从瑜脚下微顿。他难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行至桌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皇兄……”
早已将内侍遣出殿内,李怀瑾亲力亲为地整理着桌案。听李从瑜唤他,便抬了抬眼。两双一浅一深的金眸擦过,他问:“怎么,可是不合胃口?”
“不不不。”李从瑜忙道:“很合胃口,很喜欢……宫里的糕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看着说完又塞了一口糕点,匆匆忙忙咀嚼,又稀里糊涂噎住,只能喝茶顺下去的李从瑜,李怀瑾似忍俊不禁:“从瑜喜欢就好,慢些吃,皇兄不会和你抢。”
终于将糕点咽下去,李从瑜羞红了脸:“皇兄……”
理好桌案,李怀瑾也行至茶桌旁,捻起一块糕点递到李从瑜手中:“从瑜难得入宫,寻我是有何事?”
“……”
虽然入宫的确有事,但天幕消失不过一个时辰,皇兄应也记忆犹新。因此,真要说起这事,李从瑜又有些讷讷。他轻声道了句谢,又小口小口啃着糕点,直到一块糕点啃完,才艰难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