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68)
凭着近些时日的军功,霍暃已一跃成为游击将军,也有参与的资格。
“四太子带走了两万人,只余一万五千人看守营地。”
听到这个数字,意识到什么的霍暃的眼底似乎有星火在跃动。而赵哥微微颔首:“好。既然四太子已经走了,只要待他们远离辽东,便可以奇兵突袭了。”
这些军队是四太子的家底。
只要四太子还在辽东,得知他们袭击,便定然能回防。他们并不想触发大战,只想浑水摸鱼,不能与四太子的精兵对上。
但远离辽东就不一样了……
突袭不同于袭营,需要上报陛下。
赵哥心中早早有了规划,也早早递上奏章。而在与霍悯之商议后,李怀瑾并非否决。
既然北狄王已将要病逝,北狄内部的斗争便不会停止。北狄尚武,他们甚至会起兵戈,手足相残。所以,即使他们吞没了几片土地,甚至吞没了整个辽东,在尚未抉择出谁才是新任北狄王时,北狄也不会出兵。
这是必然。
近年来,汉狄之间冲突从未止歇,却仍未有过正式的战争。
李怀瑾曾也不打算发动战争。
他并不是一个疯子,他清楚民生永远是最重要的。百姓的力量永远不可小觑,正如唐太宗所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有尊重百姓,爱护百姓,天子才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但……
春耕已过,一年二熟乃至三熟的水稻带着大昭欣欣向荣。
太尉改良的火器也已投入研发,而他的积分……也不知何时飙升到了三百。
李怀瑾从不是畏缩的天子,他也有锐气,有傲骨。
汉人已经被蛮夷压制了太久太久了。
既如此,打一打又有何妨呢。
……
天、幕。
父亲走后的第十天,斛律闻已仍在整理着探子传来的消息。
将成千上万条消息翻完,斛律闻已终于确信,他从未收到分毫有关于天幕的消息。
意识到这点,斛律闻已的神色阴沉下来。
闭目平复片刻呼吸,斛律闻已压制住自己心底的不悦,再度睁开了那双锐利的眼。
汉人……呵。
虽然很喜欢汉文化,但斛律闻已也不觉得他的汉人探子有多么可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汉人这样看狄人,狄人也这样看汉人。
安史之乱后,汉人不愿再相信任何外族。此时,南国军中也没有归化的狄人。纵使北狄军中也有汉人,但他们的升迁永远比狄人要难,他们的军功永远比狄人要少,他们也永远没有狄人那么可信。
甚至,他的父亲从不将汉人也看做自己的下属。
斛律闻已并不歧视汉人,但却看不起能被他轻易收买的汉人探子。
能这样轻而易举的背叛家国,这样轻而易举的为敌人做事的人,能有多么可信,能有多么值得相信呢?
所以,并未在其中整合到天幕的消息,斛律闻已也并不意外。
左不过是那几个原因,要么是父亲以讹传讹,要么是这群探子自己并未发觉,要么是发觉了却不敢告知于他。
还是要派更多的人去才行……
斛律闻已这样想着。
忽然。
“敌袭——!”
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斛律闻已的思绪。
随即而来的就是嘈杂与混乱。
斛律闻已目光一肃,猛地看向营帐之外。
他并不愚钝,甚至算异常聪慧。他知道汉人定不会放过父亲离去的好时机,也早已做好了防范的准备。却从未想过他们真的这样大胆,真的敢在父亲离去后早早来袭。
胡乱整理好文书,披甲上身。
纵使从不像北狄将军与猛士,斛律闻已也不容小觑。
他持长枪快步出帐,指挥着留下的将军与部下。最后才道:“将山仙请来。”
山仙,是斛律闻已的战马。
即使不得父亲喜爱,他的营帐也在营地的中心。微微抬首,斛律闻已看不到层层叠叠的营帐外奔袭的汉人兵马,但他能看到远处燃起的狼烟,能感受到大军压阵时土地的震颤。
“我会和你们一起迎战。你们知道该怎样做……”
斛律闻已敛了目光,看向那些仍在等待他发号施令的将军。
“此战输了,你我都是北狄的耻辱,没有半条活路。”
“但若此战胜了,你我未尝不能更进一步……”
斛律闻已神情漠然。
“我知我年轻,我知我不如二弟有军功傍身。但诸位将军,你们该信的人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为了王的荣耀,为了长生天的光辉。”
“你们知道该怎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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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48章 少年
厮杀。
血。泪。与尸体。
目之所及似乎皆是红色, 飞溅的鲜血落到土地上,又被马蹄踏过。震天动地的声响仿佛地龙翻身,令人心惊肉跳。
斛律闻已从未战过这么久。
曾经战场上的事有父亲, 有弟弟, 斛律闻已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就能得到功绩。斛律闻已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血的气息,不喜欢兵戈相击的声音。
可是他清楚, 有些时候不能退, 只能战。
例如当下。
长枪相击,斛律闻已注视着那双锐利却又年轻的眼。头盔遮住了对方的容颜,但看着那双眼, 斛律闻已笃定他是个小将。
他被他纠缠在了沙场上。
这个小将几乎与他一般高,身形也与他相差无几。若非盔甲形制不同,旁人怕是根本分辨不出他们。
“投降不杀!”
汉人的声音高亢, 扰乱了斛律闻已的思绪。他堪堪避过枪尖,又打掉几只暗箭。便见这小将忽然避开他,向后冲去, 也跟着大声喊道:“投降不杀——”
投降?
斛律闻已冷静地逼近那小将。
长生天的孩子,没有投降的选择。
而他猜, 他要夺大纛旗。
……
“难缠死了!”
一场除了杀敌与烧掉粮草毫无收获的突袭。
霍暃摘下头盔,抹了把汗,重重坐在沙土地上抱怨。
“那死儿子跟条蛇一样,打不退也赶不走!”
他在那里痛骂着斛律闻已,只可惜,霍暃连斛律闻已叫什么都不清楚,只以“四太子的死儿子”代称, 并去掉了“四太子的”四字。
赵哥将一个水壶抛给了霍暃。
“行了,北狄人都这样。”
他也坐到霍暃身边,拍了拍霍斐的肩:“斛律闻已一向以阴险闻名。我们抓到的探子,就几乎都是他的人。”
斛律闻已?
霍暃耳尖动了动,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但可惜,他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只以为是霍悯之与他提起过。而知道了名字,霍暃也没改掉叫其“死儿子”,他依旧小声哼唧:“这次就这样算了!那个死儿子,下次我一定要提着他的头去见陛下!给陛下当球踢!”
赵哥抬手,霍暃本能一缩。
赵哥:“……”
看着缩起脖子的霍暃,气不打一处来的赵哥狠狠戳了戳他的脑袋。
“能不杀还是不杀,这样的身份,留活口审问是最好的。”
霍暃捂住眉心:“哦……不小心杀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