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75)
“……”
斛律闻已面无表情地看着薛缭傻笑。
疯了,这人一定疯了,还把疯病传染给他了。
斛律闻已漠然地想。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有人在大谈特谈他与他的父亲,还说……他会将屠刀对准他的父亲?
【李怀瑾多半有些颜控,且不论那些老去后的画像,他的重臣都是史书认证的美姿容。
总之,斛律闻已确实符合他的审美。但李怀瑾从不是仅凭个人喜恶给人封官加爵的人。他喜欢任何人,都只会是因为那人对他有用,能够给予他帮助。
他喜欢斛律闻已也不例外。
降臣自古不少见,但将敌国王子看作重臣却少见得多。不得不说,斛律闻已的清高令他有了更好的未来,他清高,他不愿意杀汉人,所以李怀瑾才敢用他,所以李怀瑾才愿意用他。
他与顾何惟沈显等人进行改革,并编写新法。与此同时,他还帮助霍暃攻击北狄,告知霍暃北狄常用的训兵练兵方式,让大昭师夷长技以制夷。
但这就是斛律闻已能做到的事吗?不,远不止如此。】
李怀瑾提起了笔。
【斛律闻已最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是他近乎先知的预判能力。
他会模拟他不同血亲的思维方式,去猜想揣摩他们的动兵路线,以及会用的排兵布阵方式。而在这些事上,斛律闻已从生至死的准确率都高达百分之八十,这还是在政敌伪造诸多他手稿的情况下。
毫无疑问,斛律闻已几乎相当于大昭预言家。
都说了,要先刀预言家,你们还不听。】
百分之八十……
心脏似乎漏了一拍。
李怀瑾不敢想,如果是异族对本国的行军路线揣度高达百分之八十,那该会有怎样惨烈的结局。他几乎立刻决定要将斛律闻已收归麾下,哪怕不用,也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至于斛律闻已自己的意愿……他会愿意的。
天子漫不经心地想。
他只能愿意。
而霍悯之目光一肃,原本趴在桌子上的霍暃也坐正了身子。
这个准确率过分骇人。心中悚然,霍悯之低声:“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是啊,可不就是奇才。
纵使斛律闻已是北狄人,熟悉了解他的同胞与血亲。但熟悉与了解从不代表能凭着这几分认知直接揣度出每一人的行军用兵法,这和预言当真无差。
【凭着这份独门技艺,斛律闻已不出意料得到了李怀瑾的重用。
很地狱笑话,但他的确以北狄王子的出身,靠打败北狄,成功在大昭朝堂上立足。
英雄不问出处,对李怀瑾来说当真如此。
他从不介意自己臣子的出身,他的麾下有顾何惟这样的显贵,也有沈显这样的儒生,有薛缭这样的草根,也有斛律闻已这样的外族。
天子一向最仁慈,也最心狠。
只要能给李怀瑾带来足够多的利益,足够多实际切实的利益,李怀瑾就会包容庇护他所有的臣子。】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大狱,又通过七拐八拐的大狱囚笼传入斛律闻已的耳中。斛律闻已听得有些迷茫,但心中更多的是不屑。
他绝不会投降。
他是长生天的孩子,哪怕他并不像。但身为长生天的血脉,他必不会屈尊降贵给,汉人的皇帝做臣子。
也不知是谁在外面讲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也不知这位看着像杀手的狱卒为何没有处理对方。或许是为了说服他,又或许是为了别的,才放任此人在大狱外胡说八道?
但他不会被说服。
他绝不会被说服。
比起屈辱的生,斛律闻已更想辉煌的死。
如果那时,战死沙场就好了……
紧抿着唇,眼睛似乎又开始痛了。残缺的那只眼似乎滚出了什么温热的液体,在银铁面具下一点一点滑落,最后摇摇欲坠地挂在了他的下巴上。
薛缭并没有关注斛律闻已。
他早已从与陛下的幻想中抽身,发出一声声不屑的冷哼。斛律闻已也没有擦那些血,只任由其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最后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
【说一些更地狱的,斛律闻已在昭文朝中,最好的朋友其实是霍暃。】
霍暃发出了质疑:“哈?”
“我怎么会和一个蛮夷做朋友!”他毫不犹豫:“那蛮夷用什么法子哄骗了天幕,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或许是感念霍暃将他带到了大昭,让他有了发挥的空间,也或许是他们实在兴趣相投,相投到能忽略过去的仇怨——毕竟斛律闻已和孔妄的关系也不差。
虽然性情截然相反的灵珠和魔丸能玩到一起很少见,但温和从不代表斛律闻已是一个好人,他只是坏的很阴险。例如,他会挑唆霍暃与孔妄两个小蠢货去实践他的奇思妙想,却不用自己承担责任与代价。】
霍暃:“……”
孔妄:“……”
李怀瑾略顿了顿,忍俊不禁。
薛缭也眯起眼睛,笑的很诡异。而他回眸,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发现了不对。
“你咬舌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以后不会再回评论了
第53章 羽翼
【在李怀瑾的羽翼下, 斛律闻已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光阴。
在大昭,他有事业,有朋友, 有自我。他不再是因爱好而受人歧视的宗室子, 他也不再是父亲的退而求其次,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不必再去想自己这样做,是否会为他的父亲带来攻讦。
因为他已经快要杀死他的父亲了。】
长鞭飞入牢笼, 锁住了斛律闻已的脖颈。
窒息感蔓延, 斛律闻已几乎无法呼吸,他被迫张开了口。
“我……”没有!
薛缭却不管他要说什么。
微微倾身,确认斛律闻已没有咬舌自杀后, 薛缭冷哼了一声:“你最好老实点。你的性命属于陛下,而不是你自己。若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老实的动作……”
“后果自负。”
【而和不断争抢的霍暃与孔妄一般,斛律闻已也无疑爱着李怀瑾。
李怀瑾为他带来了他所珍重的一切, 李怀瑾将他从不属于他的世界中救出。如果留在北狄,斛律闻已注定不会有他今日的成就。不可否认,斛律劼的确是英勇的战士, 但他并不是斛律闻已的好父亲。
他不喜欢这个不喜征战,无法扬长生天光辉的儿子, 可偏偏这个儿子又占据了他继承人的位置,占据了长子的身份。
斛律闻已也不喜欢这个极端的父亲。】
【是李怀瑾与霍暃,是他们救出了他,是他们赋予了他新生。】
天子饶有兴味的看着天幕,而霍暃又冷冷哼了一声。
【斛律闻已被压制的个性与自我在大昭疯狂生长,他像被火燎过又被春风拂面的野草,终于汲取到营养, 于是不断模仿着那棵巨大的梧桐。
梧桐替他遮风挡雨,梧桐护他茁壮生长。
梧桐让他不再是人人可以践踏的存在。】
“……”
未来的他,大抵是真的很喜欢斛律闻已。
纵使天幕的话并不可信,但听出什么的李怀瑾还是垂下眼眸。
当下的李怀瑾并不会信任蛮族,即使这是他未来的选择。当然,天子也不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子只会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