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62)
可尚且只是皇子,甚至不是太子李怀瑾,似乎没有这个意识。
或者说,他有。
但端水失败了。】
李怀瑾:“……”
他清楚自己曾经并不十全十美,但也足够了。
毕竟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孩童,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更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孩童。而林知绪常年外派在外,顾何惟则常年驻京。他们的矛盾几乎没有任何激化的原头与余地。
若真走到无法挽回……
李怀瑾也会处理的。
【最初,只是林知绪常常霸占着顾何惟的位置。
即使顾何惟每次来敲桌子,林知绪都会很快起身,将位置还给顾何惟,但顾何惟也看林知绪异常不爽。他或许有一些精神洁癖,无法接受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林知绪坐自己的位置,靠近自己的皇子——被闯入界限的感觉对顾何惟而言,异常糟糕。
哪怕林知绪每次见李怀瑾时都洗得很干净,甚至会特意用花瓣沐浴,括弧,此为《文帝随笔》记载,括弧完。
可顾何惟还是觉得他很脏。】
林知绪不脏吗?
洁癖一词不难理解,可顾何惟并不觉得自己有洁癖,天子也并不是他的所有物。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尚且是皇子时,也已有天下圣主的气质。
陛下从不只属于他。
但,林知绪真的脏死了。
顾何惟取出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了自己触摸过林知绪文书的双手。最后又面无表情地将这只帕子丢掉。他厌烦林知绪,他觉得林知绪很恶心,也觉得林知绪很脏。
顾何惟讨厌很多人,但是从没有人像林知绪这样令他作呕。
哪怕是薛缭也没有。
纵使在顾何惟看来,薛缭也脏。可薛缭的脏是另一种层面,他是布满血腥气的脏,是顾何惟暂且能忍受的脏。而林知绪的脏,则是肮脏的泥潭,让人浑身不适。
当然,顾何惟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干净。
他从不认为自己清高,他的双手也布满鲜血。甚至和林知绪比起,他在道德上输很多筹。顾何惟不得不承认,林知绪的确算善良的好人。但好人如何,坏人又如何,顾何惟一直承认自己的低劣,承认自己的狠毒,承认自己是天子沾满血腥的刀。
【顾何惟曾问李怀瑾,林知绪有没有打扰到他。
毋庸置疑,依照顾何惟的性情,如果林知绪有打扰到李怀瑾,那么等待林知绪的只有一个下场。
可是李怀瑾却说,没有。
“知绪的性格很有趣,我不讨厌他。”
得到这样的回答,顾何惟不可避免地愣了愣。随即而来的,便是深深的妒火,便是深深的恶意。
李怀瑾唤顾何惟一向直呼其名。
他将顾何惟视作自己身边的第一人,视作可以揭下面具相处的人。顾何惟曾见过他的狼狈不堪,他也极少对顾何惟做伪装,同样,极少亲昵的称呼顾何惟。
可此时,李怀瑾却唤林知绪——知绪。
无法遏制,顾何惟愈发厌恶林知绪了。】
“……”
林知绪侧了侧头。
陛下很亲近顾何惟吗?林知绪不觉得。在他看来,陛下对顾何惟也没有那么亲近,也没有那么喜欢。
喜欢是藏不住的,就像他喜欢陛下一样。
他家附近先前也住着很多皇亲贵胄,可他和其他人的孩子都说不上来什么话,但见到陛下,却总觉得有很多心里话想说。
他喜欢陛下,他想和陛下亲近,他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陛下看。
天幕说的陛下,好像有他喜欢陛下那么喜欢顾何惟。可是林知绪完全不觉得,他想起顾何惟的篇章,天幕说顾何惟是陛下的刀,对一把刀直呼其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顾何惟为什么得不到“何惟”这样亲昵的称呼呢?因为陛下喜欢他吗?
那太荒唐了。
林知绪以己度人。他认为,如果陛下喜欢顾何惟,一定会像他对陛下一样对顾何惟。而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他去做脏事?怎么舍得他去做恶事。怎么舍得他洁白无瑕的衣摆沾上血腥,怎么舍得他成为一把刀呢。
陛下不喜欢顾何惟。
林知绪笃定。
陛下只喜欢他,陛下最喜欢他。
他才是陛下心尖尖上唯一站着的人。
【林知绪或许有些迟钝,林知绪或许不在乎李怀瑾以外的任何人。但顾何惟对他的恶意实在太大了,大到林知绪无法忽视,大到林知绪也会觉得气恼与厌烦。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而放到顾何惟与林知绪身上,便是投我以厌烦,报之以讥讽。
霍悯之嘴毒,林知绪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比起明目张胆恶言恶语伤人心的霍悯之,林知绪则是装傻装呆装白痴说出各种稀奇古怪让人怒火中烧的话语。】
【例如,他曾很直接的问顾何惟。
“顾公子,为什么七殿下对你这么生疏呀。”
林知绪笑的很灿烂,说话的语气也很轻快:“你不是殿下的伴读吗?殿下为什么初见就允许我靠近他,至今不允许你亲近他呢?”
“好奇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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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怀瑾哥哥就是蓝颜祸水了,怀瑾哥哥我们喜欢你!
第44章 戏说
“……”
顾何惟缓缓从文书中抬起头。
攥着墨笔的五指收紧, 发出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一滴墨将要滴落在纸张上,但在此之前,顾何惟终于放下了那支笔身已有些细小裂痕的墨笔。
这句话并不存在。
一声微弱的清脆声响响起, 顾何惟终于起身, 走向窗边。
在顾何惟的记忆中, 林知绪的确过分的惹人厌烦。但他从没有对他说出过这样直接,这样冒犯的话语。
这是戏说。
可即使是戏说,这句话也是这样的令人作呕。这样的……充满了令人怒火中烧的恶意揣度。
天子是爱他的, 天子无疑是爱着他的。
顾何惟无比笃定。
诚如天幕所说, 天子对他不同。纵使天子在他面前也不会时时刻刻不做伪装,近年来,天子愈发习惯对所有人温和亲昵。但也只有在他面前, 偶尔在他面前,天子才会卸下几分防备,露出几分真实。
这一直是他的荣幸, 顾何惟想。
见到任性的天子,自我的天子,是独属于顾何惟一人的特权。天子总是那样完美, 总是那样注重自己的形象,哪怕是在一母同胞的弟弟面前, 他也不允许自己有半分差错。天子会温声安抚所有人,会包容所有人的情绪,会对所有人好,仿佛在爱着所有人——哪怕他的心无动于衷。
除了他,除了顾何惟,没有人有资格看到真实的天子。
顾何惟清楚,天子展露出的十分喜爱, 或许只能信一分。但那一分也证明了天子爱他。即使现在,顾何惟也很少能再见到天子赤裸、真实的情绪。
但曾经的特权也让顾何惟笃定,天子是爱着他的。
哪怕这份爱很微弱,哪怕这份爱很小,但天子本就要广爱世人。世间有千万人,天子的心却不能分成千万块。即使因为爱的人太多,落到了他身上的爱小了些,那也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