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78)
李怀瑾微微颔首。
天幕的公道话还是很中听,至少李怀瑾很认同。李谂如何对得起他?李谂又如何对得起沈显,对得起霍悯之,甚至……他其他枉死的臣子。
李谂亏欠他们所有人。
李怀瑾清楚自己的性情,他若是有了子嗣,无论是否亲生,都不会让其重蹈自己的覆辙。纵使他也不会娇养,但最基本的、皇子该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少。天幕也认证了他的做法,天幕亲口说,李谂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
他又为何要长成这副模样?
李谂无疑是恨着他的。
李怀瑾如此笃定。
李谂恨着他这个父皇,恨屋及乌,也恨着他的臣子。他见不得他好,也见不得他们好。他毁掉他的功绩,他毁掉他的心血,他想要毁去他的一切,哪怕代价是千万民众也在所不惜。
【那他就对得起别人了吗?至少,斛律闻已曾很喜欢这个小皇子。
斛律闻已是李怀瑾的近臣。他曾因李怀瑾入宫陪伴过李谂,也曾与李怀瑾一起同李谂荡秋千。他是李怀瑾的近臣中,最亲近李谂的人。可他落得了怎样的结局?】
【凌迟处死。】
【李谂的确值得一个小金人,他的演技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又或者说他曾经真心对待他们,只是正如前文,人都是会变的。
而李谂的变化尤为显著。
沈显与霍悯之至少是汉人,且是重臣。而在他们之前,斛律闻已就已成为了李谂的“战果”。可还有人记得被凌迟处死的薛缭?在同一个行刑场上,斛律闻已的血先行流出。】
斛律闻已并不在乎这些胡言乱语,可是他不得不在乎薛缭的鞭子,与自己的脖子。
他想死,不然也不会挑衅薛缭,但薛缭的度把握得很好。
即使那带着倒钩的鞭子紧锁着他的脖子,软刺几乎刺入他的脖颈,似要在他的脖子上刺出一圈圈血洞,斛律闻已也能清楚认知到,这并不是能将人勒死的力度。
“你的陛下……”所以,他又努力挤出如破风箱般的声音:“你的陛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凌迟、处死。你怎么落得,这样的结局。”
收紧鞭子,黑压压的眼珠发着光,薛缭咧开一个悚人的笑:“哦,你怎么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正因陛下喜欢我,所以继任之君才会这样对我。我是陛下最喜爱的臣子,我是陛下最喜爱的人。陛下对我的真心日月可鉴,我对陛下的忠诚同样如此。”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挑拨我与陛下的关系。”
【据说,李谂曾在将斛律闻已扒皮实草与凌迟间犹豫很久。
哪怕斛律闻已对他很好很好,但李谂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意愿永远高于一切,哪怕是大昭万民的性命,在他眼里也比不上自己想做的事。他总是这样随心所欲,随心所欲的杀死重臣,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要功绩,他想要足够多的功绩。
而这个好大喜功的君王,将斛律闻已也视作了他的功绩。】
【他称自己杀死了蒙蔽先帝的蛮夷,他称自己处死了罪该万死的探子。可从没有谁被蒙蔽,可斛律闻已从不是探子,他对李怀瑾的真心,他对李怀瑾的忠诚,青史可鉴。】
【哪怕改史,也总有人能从字里行间中挖出真相。
历史从不会冤枉一个真正的好人,时间会洗去一切污浊,正如在昭庄朝后臭名昭著的斛律闻已,也有千千万万的后世人为他正名。】
庄……哈,多么可笑的庄帝。
李怀瑾面无表情。
将忠臣视作外敌,肆意屠杀。这样的君王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李谂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大昭……牵动着万民。
他,才是真正罪该万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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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55章 结局
【斛律闻已的结局如此, 霍暃与孔妄的结局也从不好看。】
【霍悯之的死讯传到边关时,霍暃仍在打仗。刻板印象中,他似乎与他的兄长关系很差, 但那毕竟是刻板印象。只要读过史, 就清楚霍悯之与霍暃是怎样的兄弟。
他们从很早就开始相依为命, 霍暃是霍悯之一手带大。于霍暃而言,兄长不只是兄长,也是他的父亲。在陛下与兄长的庇护下, 霍暃哪怕已年过四十, 也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霍暃对自己的死不感兴趣。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霍暃不在乎自己会死, 因为他清楚,他已青史留名,他的死必然轰轰烈烈, 必然重于泰山。
可霍暃并不想被李谂逼死。
这太窝囊了,这真的太窝囊了。对这个全然比不上陛下的继任之君,对这个杀死了霍悯之的继任之君, 霍暃骂骂咧咧。他对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便又趴回了桌子上, 小声嘟囔些什么。
霍悯之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没再赏他一巴掌。
“……讨厌死了。”
霍暃将脸埋到了臂弯。
“若李谂已出生便好了……”霍暃闷闷道:“陛下就能直接将他杀了,而不是留个后患……日后惹出天大的麻烦!”
霍悯之不咸不淡:“陛下不会杀死皇嗣。”
“那可不一定……”霍暃不服气的哼哼:“要是我都死在了李谂手里,陛下一定会杀死他的。”
霍悯之对霍暃的自恋已习以为常,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霍暃一眼:“你就这么自信,陛下一定喜欢你?”
霍暃又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情爱上想。我这样年轻的将军,必然是陛下留给他的, 四十岁也正是闯的年纪,他却直接将我逼死,陛下该怎样想。”
霍悯之:“……”
“这话也轮得到你来说?”
【李谂本没想杀霍暃。
霍暃一不是老臣,二又是正当年的将军。何况距离产生美,霍暃一向驻守边关,李谂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可一步行错踏错,就必然万劫不复。
李谂做过最愚蠢的决定,就是杀死霍悯之。
他杀斛律闻已时,百姓们都信了他的谎言。他杀薛缭时,百姓们拍手叫好,他欲杀沈显时,百姓们拼死谏言,而他杀霍悯之时,边关众将与百姓的心皆浮动起来。】
李怀瑾对此不发一言。
早在霍悯之的篇章,他便预见了这个未来。李谂的作为不得民心,百姓因此产生怨怼是必然。但杀官员时,他显然还没有大肆改动他的政策,显然还没有让百姓认清他是怎样的人。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杀死霍悯之,是一步昏的不能再昏的棋。
他大可以给霍悯之冠上谋逆的罪名,他大可以设局让霍悯之自己踏入死路,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他做了最糟糕的选择——让霍悯之清清白白的去死。
这句话李怀瑾已经想过无数遍了,但此时,他还是难以遏制自己的思绪——能够杀死臣子的方法太多太多,哪怕是重臣,一个实权皇帝想要杀死他的方式也太多太多。翻开史书,前人的先例几乎数不胜数。但李谂一个都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