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49)
虽然很喜欢指挥使这个官位,但李从瑜其实有些怕薛缭,他总觉得薛缭阴测测的。但是又不好明言,毕竟薛缭是皇兄近臣,也没对他有什么不好。
可是一听到霍暃与薛缭打了两刻钟,他还是觉得霍暃很英雄,很有男子气概——纵使他从未见过霍暃。
好样的霍暃!就这样狠狠的与薛指挥使互殴吧!
李从瑜暗暗捏了捏拳。
【霍暃的功绩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但我们还是到他的篇章再细说。总而言之,霍家一门两将星,也算是昭文朝一大景观。
而霍悯之最大的功绩,无疑是收复燕云十六州。
那时,燕云十六州已遗失百年。汉人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这早已成为不争的事实。甚至事实上,北狄的部队也有不少汉人,可他们侵扰大昭边境,劫掠大昭粮草。百年之久,他们说的是胡语,从的是胡俗,穿的是胡袍。
他们早已忘却了故乡,忘却了长安。】
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大昭众臣心知肚明。
没有燕云十六州,中原也不过是夷狄的跑马场。
太祖迫切的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可是操之过急,反倒死在了征战的路上。李怀瑾无疑也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但他清楚,当下的大昭经不起任何波澜,经不起新的战争。
战争需要动员全国上下万千百姓。
可是太祖时期,他们已经打了太多太多的仗,死了太多太多的儿郎。家家挂白绸,家家着素衣,而每到清明时节,哪怕是长安城中都会下起银白的纸钱雪。
他们已经死去太多人了,而新的战争,就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怀瑾不想做第二个秦二世,也不想做第二个杨广。
他并不好大喜功,纵使也将燕云十六州与河西走廊视为终身努力的目标,他也不会贪图这短短几年、十几年。
他有足够多的时间,他等得起。
李怀瑾当下只会专心内政,只想让百姓安居乐业,重新过上太平年间的生活,只想将天幕所言的家家有余粮,粟米不过十三四钱每石的话语变作真实。
当然,若是夷敌来犯,他也不会置之不理。
【明明是同样的汉人,明明百年前说着同样的话语。但异国将他们生生撕裂,撕裂成对立的两面。
而霍悯之打破了这样的撕裂。
破而后立,打破旧有的秩序,就要在其上建立新的文明。
随着兵戈停止,昭文帝颁发的各种仁政流入燕云十六州,流入汉人故土,重新带来了汉人的文明与种子。他知道他们恐慌,他知道他们不安,所以他安抚他们,保护他们,对待他们如对待自己的孩子般宽和,对待他们如对待自己的孩子般亲昵。
他给予他们免税五年的权利,他给予他们不必服徭役的权利,他甚至在恢复秩序恢复农耕的第一年开仓放粮,让他们不必饿着肚子耕种。
李怀瑾无疑是仁君。
但民族融合从不是几十年的事,而是几百年的事。
昭庄帝李谂没有延续他的想法,也没有延续他的作为,以至于燕云十六州后来再度生乱,但这也是后话了。】
“……”
李怀瑾近乎漠然地看着天幕,而李从瑜绝对惊恐。
可否不要再提及这位不孝子了!
李从瑜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怀瑾,只觉得皇兄已气到近乎七窍生烟。
不,李怀瑾并没有这么生气。
对于一个注定不会出生,出生了也只有死路一条的孩子,他留有的唯有漠然。他只是有些怜惜另一个自己,怜惜在天幕口中已成过去的自己。
怎么选了这样的继承人?
有这样的继承人,依旧能得千古一帝的称号吗?
李怀瑾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闭了闭眼。
……后人爱他。
【李怀瑾对燕云有优待,也鼓励中原百姓迁移去燕云。战后的燕云大片的无土之地,李怀瑾就做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决断——他将燕云地区的豪强迁去长安,在他的陵墓旁建立新的城区,同时将燕云的土地免费分发给百姓,不论男户女户。
与此同时,这片土地可以承袭。只要有子嗣,无论男女,都可以继承自家的土地。
这也是在鼓励生育,历朝历代都在做。即使这个政策也埋下了隐患,但身为封建时代最大的地主,身为皇帝的昭文帝能想到迁豪强分土地,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先进。】
李怀瑾:“……”
迁豪强,分土地。
这词句不难理解,因而李怀瑾才能看出自己未来的目的。
诚如天幕所说,皇帝就是皇权下最大的地主。纵使这话有些难听,但动地主,几乎就是动摇皇权的根基。李怀瑾不会做自己威胁自己的事,因而他既然敢学汉武帝,迁移地主建立新邑,便必然是朝野皆为他掌握。
地主,最为狡诈,最喜阳奉阴违的一群人。
李怀瑾知道他们多么惹人厌烦,如同附骨之疽,除不掉杀不尽。
——甚至不能杀。
【土地兼并永远是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之一。时代的局限性让皇帝注定无法解决土地兼并,毕竟这是有地主就必然会存在的。而地主也无法解决,皇帝杀地主打地主,几乎等同自杀。
但即使如此,李怀瑾也保证了燕云在他的治下安然太平,成为一片欣欣向荣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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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明天没有榜单的话,开始一日一更有榜一日双更或三更
第35章 阵图
【与此同时, 霍悯之还改良火器,发明新式鸟铳。其后期征战辽东,肃清北狄时, 便数次使用大规模火器军团。】
【而火器, 带来了文明的北狄人。】
“火器……真是个好东西。”
李怀瑾轻轻道:“也不知太尉可有头绪了。”
李从瑜自小长在宫中, 没见过火器,还不知道其杀伤力在未来能发展到多么骇人,只老老实实附和道:“太尉聪慧, 即使当下没有, 日后也会有。”
李怀瑾颔首:“嗯。”
【可美好并不长久。乐土,只是在李怀瑾庇佑下的乐土。】
天幕再度急转直下,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于一个王朝而言, 合适的继任之君永远不可或缺。一如汉宣帝曾说,乱我家者太子也,这句话放在李怀瑾身上同样适宜。
乱我家者, 太子也。
李谂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任之君。哪怕是燕云,哪怕是刚刚回归中土不久的大地,他也废掉了大半抚民安民的政策。】
李从瑜:“……”
稍有些起伏的心情再度跌入谷底, 李从瑜暗恨。
以往不都是祖宗连累子孙。怎么到他这就是子孙连累祖宗!
天幕虽不确定李谂定是他的子嗣,只说疑似。但皇嗣的出身一般无疑问, 既然有疑问,就定是有问题。
“……皇兄。”
天幕也不说些好的,李从瑜心中万分委屈,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拉李怀瑾。
李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些什么,只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手。
皇兄的指尖很暖,包在掌心, 像握住了一把日光。
李从瑜轻轻捏了捏李怀瑾的指尖,想起李谂干的这些破事,嘴角不自觉向下垂了垂。眼眶又有些发酸,李从瑜强压下泪意,只努力咧嘴,对他的皇兄笑出来:“从瑜最喜欢皇兄了!”
什么逆子都滚一边去吧!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和皇兄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