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33)
天幕似乎也很看好开海运。
曾经的李怀瑾还没有想到这么多事。
他并不是只顾眼前的人,但在天幕到来前,他也只能想着如何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在处理好朝中官员后,又要怎样平复大昭周围的四夷,收回燕云十六州与河西走廊。
这两个地方都是中原的咽喉。
有了燕云十六州,中原对北就有了屏障。而失去燕云十六州,华北平原完全暴露在铁蹄之下,北方的蛮族能毫无障碍地南下。同样,河西走廊连接中原与西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有了河西走廊,就相当于打通了向西的要塞。
只是……
李怀瑾又看向天幕。
——良臣已有,不知他何时能觅得大将?
朝中将军不少,但他敢用的不多。毕竟曾经太祖领兵,这群将军离开中原也屡战屡败屡战。李怀瑾不知是太祖的战略有问题,还是这群将军本身的问题。
除了曾追着北狄打的霍悯之,他真是一人都不敢用。
但霍悯之已是太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何能亲上战场?
【当然,古代的纸币没有足够先进的防伪,难免会走向崩溃。大昭宝钞到庄帝时就已成废纸一张,擦屁股都嫌扎。但大昭庄帝时也天威犹在,将宝钞拿到海外去用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不过独家讲坛就是说一说,各位切勿当真。】
李怀瑾贪心时,户部众臣早已开始了奋笔疾书。
天幕说的他们其实听不太懂,但看着冲入官署,伏案苦写的沈显,户部众臣都觉得尚书应该听懂了。
的确。
沈显已经听懂了。
天幕说的并不详尽,但无论是重农抑商,从商人手中劫财。还是宝钞的运行方式,以及宝钞的底层逻辑,他都听懂了。
无波无澜的女声不快,却也不慢。天幕上一行字转瞬即逝,又变成另一行字。沈显只能奋笔疾书,不知不觉间带上户部众臣一起写。
不过……将宝钞拿到海外去用,真的好吗?
沈显的良心开始攻击沈显的理智。但显然,能得李怀瑾的欣赏,沈显的理智不出意料占了上风。他庄重地将这行字写在纸上,并默默标注了一下。
——很重要。
只是宝钞崩溃的难免有些太快……交子好歹撑了一百余年,宝钞怎么连五十年都没撑到?
沈显思索起来,而见他慢慢停下笔的户部众臣暗暗松了口气。
【除此之外,沈显还对四夷进行商业战,效果显著。】
【不得不说,沈显的确是一个商业奇才,在商方面堪称天赋异禀。虽然大多天赋都被拿去对付商人与外夷,但如果他生在当代,各位或许也要唤一声沈总。】
沈显:“……”
沈、总?
当下没有这样的称呼,但沈显想了想,这应是后世唤商人的称谓之一。可自古以来,重农抑商都是国策。沈显自然听出了天幕是在夸他,不过这种夸赞其实没有什么必要。
只是户部众臣还是很没有眼力地捧起场来。
“沈尚书曾在工部当真是屈才了!”
“沈尚书,这宝钞一事……”
“沈尚书,还有这……”
夸了一句,他们又围上来追问一些记录下来却没看懂的词句。沈显一一解答,又获得了一阵恭维。
“不愧是沈尚书,当真年少有为!”
户部左侍郎大声道。其他人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沈显:“……”
【而除了商业,沈总——啊,沈显在内政上,也帮助李怀瑾良多。
除却沈显领导或辅助的经济改革,农业改革。最出名的,就是被编撰成故事的《三弹劾》。
这个故事讲的是沈显为李怀瑾三次弹劾不同的官员。一说官员徇私枉法,二说官员腐败贪污,三说官员昧心无德。其广为流传到甚至被改编成了戏剧,唱词颇为朗朗上口,各位感兴趣可以去听一下。】
天幕隐隐飘出些许豫剧的唱词。
李从瑜听不明晰,却还是跟着哼了两声。
【如果说顾何惟与薛缭是李怀瑾佩于腰间的刀,那沈显就是李怀瑾最好用的棋子。不仅指哪打哪——且挪一寸便不同往日,动一毫就能逆转格局。
沈显是李怀瑾的忠臣,一个极好用的忠臣。
他上可安内政,下可抚外夷。哪怕沈显的确是个好人,好到极致的好人,李怀瑾也很少需要他出自政治需求弹劾他人。但独家讲坛认为,若真要他去做这样的事,沈显也绝不会手软。
他就像一把软剑,看上去很柔软,好似全无杀伤力,实际上能够轻松取人性命。】
“咦……”
看了看手中软剑,薛缭嫌弃地将它抛给下属,又甩了甩手。
下属手忙脚乱地接住剑,看着他家大人那堪称扭曲的神情,难得失语。
“……大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顾何惟冷哼一声,而薛缭摆了摆手:“软剑用着好恶心,像鼻涕。我还是用我自己带的东西吧。”
下属:“……”
下属眼含热泪。
大人,请不要这样说他的妻子!
下属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剑,像是在安抚它。
薛缭瞥了眼他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呵呵笑了笑:“没说你的软剑恶心,别那副姿态,看着多让人笑话。我只不过是说天幕提到的那个软剑……真恶心。”
粘稠却又阴测测的语气令顾何惟的下属浑身一僵。
目光无声划过下属绷紧的下颚,顾何惟又冷冷看向薛缭:“薛大人继续废话吧,我们走。”
他的下属:“……”
他的下属:“是!”
【例如曾经被太祖派去赈灾抚民时,为了让当地豪强开仓放粮,沈显不惜提剑上门,以性命要挟。
而后来,被李怀瑾派去赈灾时,沈显则直接杀贪官污吏与坐地起价者,以正刑名。
他的确是一个好人,也的确是一个好官。但是好人好官,不代表对坏人坏事也会心慈手软。与之相反,需要沈显动手时,他绝不会延误分毫。不需要沈显动手时,他也决不会杀死不该死的人。】
“嗤。”
薛缭又听的不爽了。
“我和陛下的经历怎么没说的这么详尽。”
顾何惟对此不屑一顾,倒是薛缭的下属又凑上前来。
“大人,您和陛下也……”
薛缭毫不客气地点头:“赈灾啊!我和陛下也去赈灾了呀。天幕怎么不说?”
下属想了想,道:“可能是大人您和陛下值得说的事太多了,天幕不好事事提及,只能捡着重要的说。”
“哦?”薛缭丝毫不打算踩着台阶下:“可是我与陛下赈灾之事,难道不重要吗?”
下属:“……”
下属哑口无言。
看着下属呆愣的样子,薛缭哼笑了一声:“罢了,我无意为难你,退下吧。只是顾左丞……我和陛下当年赈灾之事,你可记得清楚啊?”
顾何惟似乎在按耐什么,冷声道:“薛大人若失忆了,不如直接回去,也好让陛下知晓薛大人的脑子不好用到何种地步。”
薛缭翘着下巴:“哎呀,顾左丞火气这么大做什么?难道是记不清了?没关系,我来给顾左丞详尽说说吧。”
“我当年随着陛下一路南下江南……”
顾何惟:“……”
顾何惟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