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67)
“……”
翻出这张记录着北狄四太子所作所为的纸张,霍暃的眉目凝肃。
——这是那日袭营后,他从其他将军口中拼凑出的消息。
或许是觉得霍暃年纪太小,他们都不愿对他直说北狄的残忍与冷血。但他毕竟已亲眼见了北狄军中的作为,若问起,他们也多少会吐出一些。
霍暃自己整理出了那些汉人奴隶的真相。
而在那日袭营后,霍暃又数次骚扰北狄人的驻地,但据说是四太子回来了,他再未有曾经的那般收获。
霍暃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可,峰回路转。
今日晨间,赵哥召集他们,说出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北狄王病重,四太子将要动身回到黑水,留下监营帐的是他的长子。”
营帐内,赵哥的唇边挂着一抹冷冷的笑。
“斛律劼那厮带走了边关一半的兵马,也带走了他善武的次子。能否将这群不知好歹的狄人赶回去,就看下次的行动了。”
霍暃的眸光动了动。
而下一瞬,赵哥点到了他的名字。
“霍暃,这次你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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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林知绪篇结束了!还有一个三人合集本文就正文完结了后续的剧情都在每个股的个人结局中,建议都看,除去恋爱剧情组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后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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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苏轼
第47章 荣耀
虽仍被称作四太子, 似乎是意气风发的王子。
但斛律劼早已经不年轻了。
他是年长的王子,今年已将要五十,而他的父王也已到耄耋之年。
随着年龄愈发大, 他与父王之间的矛盾愈发多。斛律劼常常会想, 他的父王怎么还不死呢?明明老的只剩一把骨头, 明明老到皮肉都贴到骨头上,为什么还是不死呢?为什么老到这个地步,还是牢牢握住权力, 宁可让自己发昏的头脑去左右北狄的局势, 也不愿将权力给予他们这些王子呢。
把玩着一把短剑,斛律劼等待着自己的长子。
短剑上的宝石在火焰下熠熠生辉,像是一颗被挖出来的心脏, 透着血腥与狰狞。望着这把父王赠与他的剑,斛律劼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人都是慢慢长大的。
他也曾年轻,也曾轻狂。
而曾经的年轻, 也造就了他平生最大的耻辱。他曾被一个年少的汉人将军追着,几乎赶回黑水。北狄的冬那么冷,那么寒, 那个少年将军却仍不知退缩,似乎要砍下他的头颅, 以热血慰藉自己的身躯。
“……”
斛律劼清楚,那时的他过分轻狂,才落得这个地步。
可也因此,父王不是那么喜他。所以,他也没有留在黑水,加重自己与父王的矛盾。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父王终于要死了, 他的兄弟乃至侄子们蠢蠢欲动。
即使曾有那样的耻辱,他也依旧是北狄众太子中最凶猛的一个,他的军功垒起来,能直达长生天。功高盖主是汉人的道理,但用在北狄众部中从不维和。
斛律劼不想死。
而不想死,他就唯有回去争一争那个王位。
……
“药师奴,你来了。”
短剑被放到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髯凌乱,遮掩了斛律劼的下半张脸。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却在晦暗中亮的像将要捕食的狼。
他的长子行了个礼,标准且尊敬。
“是,父亲。”
即使此时是要托付什么,但注视着他,斛律劼却仍忍不住挑剔的心思。
太年轻了,也太文弱了。
北狄的勇士应当是高壮威武,应该有豹一般的臂膀,虎一般的大腿,熊一般的肚子,以及鹰一般锐利的眸子。
可是斛律闻已,却截然不同。
他从少年时便不同于北狄的猛士。他喜欢读汉人的史书,喜欢读汉人的兵法,喜欢汉人那些繁琐的规矩。
他没有留胡子,也并不壮硕,只能算是劲瘦。
纵使他也拿得动刀枪棍棒,纵使他也喜欢挽弓射箭,却从不上沙场,也不愿去劫掠。
远比不得他的次子符合他的心意。
“药师奴,上前来。”
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斛律劼招了招手,斛律闻已顺从地快步上前。
行至斛律劼身前一尺处,斛律闻已单膝落地,垂着首:“父亲。”
他的儿子还是这样。
或许是冰雪造就了他们的血肉与骨骼,北狄人本就比汉人要白上几分,但北狄的勇士却向往黝黑的肌肤。端详着斛律闻已似久不见日光的面庞,斛律劼缓缓开口:“药师奴,父亲等你等了很久。你近日在忙什么?”
“……”斛律闻已缓声答:“父亲,儿只是在整理文书。但从未有什么事比父亲,比北狄更值得儿上心。”
言至此处,斛律闻已又顿了顿,道:“南国的探子传来了消息……他们说,南国皇帝得天独厚,为他们取得了亩产十五石的稻种。父亲,那几个探子被抓了,儿打算再派去些。”
斛律劼微微颔首,心中的不满褪去些。
他道:“好了,这些事你定就好,没那么要紧的,不必与父亲说。”
凝视着斛律闻已在他眼中堪称麻杆般的身形,斛律劼缓缓开口:“你应当已听到消息了。三宝奴将与我动身回黑水,只留你一人看顾边境。药师奴,你会成为北狄的耻辱,成为父亲的耻辱吗?”
“……”斛律闻已的头垂的更低了:“儿不会。”
瞧,他连发髻都是汉人的模样。
微微倾身,斛律劼长臂一探,摘下了斛律闻已的发冠。
卷曲的长发散落,却并不凌乱。把玩着那银色的发冠,斛律劼拂过其上墨蓝的宝石,低低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汉人的东西……药师奴,你可还记得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孩子?”
“……师夷长技以制夷。”斛律闻已低声辩解:“儿记得,但汉人并非一无是处。”
“好了,好了。”斛律劼将发冠抛到斛律闻已面前。地毯吞没了应有的声响,他道:“父亲唤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汉人有多么厉害。药师奴,父亲固然知道汉人并非一无是处,但像你这样,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听到斛律劼说出汉人的俗语,斛律闻已沉默了。
可斛律劼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只自顾自道:“你这么喜欢汉人……可知汉人似乎又弄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药师奴,父亲派去的人常听他们谈论什么……天幕?也不知是怎样的物什,能让汉人这样惊奇。”
“他们说……天幕上,貌似出现了你的名字。”
这句话意味不明,斛律闻已的声音与头颅显然更低了。
“儿不会背叛北狄。”
他说。
“儿不会背叛父亲。”
……
带兵回程,宜早不宜迟。
不过四月十九,斛律劼便动身启程。
这个消息并未被斥候错过。
“报——”
斥候冲入营帐,将探查到的消息上报给诸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