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3)
虐恋,情深?
思绪截断,李怀瑾不再去思索民间若因此生乱的对策。天幕的措辞不难理解,天子微微一顿,分出几分目光,看向顾何惟。
却恰好对上顾何惟的视线。
玉珠后的天子微微一笑,一袭冕服的臣子无言垂眸。
……
且不论何为虐恋,但他的确很喜欢顾何惟。
李怀瑾平静地想。
试问,谁会不喜欢有能力,懂眼色,有分寸的臣子呢?
时年不到而立的丞相过分年轻,却也配得上自己的官位。作为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顾何惟足够冷静,足够体贴。而十几年里养出的默契,也让他最能理解李怀瑾的想法。或许是清楚自己年轻到身居此位必令人指摘,顾何惟更从不会如其他重臣般,自持身份作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他是李怀瑾的肱骨之臣。
因此,李怀瑾并不意外“权臣”中有顾何惟的名字。
家族荫蔽与自身能力已让顾何惟升无可升,他是毋庸置疑的重臣,也可以称之为权臣。而比起那些奸诈狡猾,让人抓不住尾巴,又烦不胜烦的老臣,顾何惟的确最合他心意。
李怀瑾微笑着捻了下指尖。
只要顾何惟一直清醒,一直有分寸,一直合他的心意。便必然会得到更多的重用。
得到他的重用。
……
【独家讲坛曰,正经人不写日记。】
天幕缓缓转黑一瞬,又再度亮起,慢条斯理道。
【很难说,流传至今的《文帝随笔》究竟被多少人改过。也很难说,李怀瑾究竟是不是正经人。但身为昭史同女此生必读的大作之一,《文帝随笔》可以说是集百家之长。
无论你磕哪一对,无论你是支持文帝开大院,还是支持1v1纯爱,由李怀瑾日记编撰整合而来的《文帝随笔》,如《昭文故事》般,都能让人流连忘返,意犹未尽。】
正经中带着几分跳脱,跳脱中又带着几分正经的声音幽幽。李怀瑾唇边笑意不变,目睹天幕之上浮出一行文字:【《文帝随笔·昭文故事·顾何惟篇》】
【身为本视频不可或缺的史料来源,独家讲坛需要在此声明:《昭文故事》的出处不明,主流说法依旧是文帝朝臣子一同编撰,本系列将采用此说法进行臆想(勿代入正史)。
而史学界虽对《文帝随笔》有不少争议,但随着前些年,李怀瑾胞弟晋王李从瑜的陵墓被保护性开掘后,传闻中李怀瑾驾崩之际赠予李从瑜保存的亲笔手记也被挖出。已复原的部分与流传至今的《文帝随笔》虽有所矛盾,但无伤大雅。】
【既如此,独家讲坛将互相对比参照着,讲述顾何惟的篇章。】
“——八哥!”
刺耳的声音忽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王李从瑜神情恍惚,身如细面,摇摇欲坠地向滕王倒去。时年不过十二岁的滕王咬紧牙关,抬手想要接住李从瑜,却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晋王殿下!滕王殿下!”
两位亲王重重倒地。而脚步凌乱的嘈杂声中,滕王想要痛呼,却先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李从瑜。
……方才天幕说了什么?
他脑子转了转,猛地又发出一声尖叫。
“八哥的墓被挖了——”
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出了个大丑,也意识到自己身后之地不复。李从瑜呼吸一滞,死死闭上了眼。
随着滕王的话音落下,终于意识到天幕方才又吐露了什么暴言的群臣皆是一僵,近乎惊惧地看向上空——掘人坟墓不亚于杀人父母。后世是怎么回事,居然连前朝亲王的墓都保不住?!这般乱象,后世的君王难道就不怕自己身死,也护不住自己的陵墓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以两位亲王为中心,兔死狐悲的各亲王急的团团转。
可天幕不会为任何人停止,也不愿循任何人的心意,吐露更多坟冢之事。
它自顾自道:【昭史中说,顾何惟曾是李怀瑾的伴读,亲密无间。
文帝随笔与昭文故事中同样佐证了这一点,却不止是这一点。】
天幕将要进入正题。可此时,除去李怀瑾与顾何惟,似乎也再无几人有心去听。
【昭太祖常年出征在外,后宫却没有皇后,管理混乱。
正因如此,底层的太监宫女总会受到其他人的欺辱排挤。在扭曲的环境里,弱者接受到的恶,往往会落在更弱者身上。
天高皇帝远。身为一个母族无依无靠,母亲早逝,且不被陛下看到的皇子,李怀瑾毫无疑问是当时的更弱者,甚至是可以让人得到“欺辱皇子”这病态满足感的、更高级的弱者。
李怀瑾的童年是毋庸置疑的可悲。早逝的母亲病弱的弟弟,不管不顾的父皇,与看不起他们的太监宫女,一齐造就了破碎的他。
人苟活的方法不少,可是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哪怕是千古一帝,幼时也只是一个孩子。李怀瑾只能破破烂烂的拉扯着弟弟,破破烂烂的长到了六岁。而在六岁那年,李怀瑾晦暗无光的人生迎来了第一个转机。
他在元兴七年那个寒冷的冬天,遇到了顾何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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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救美
随着仪鸾司与太医到来,驱散了围在晋王与滕王周身的亲王后,一心两用的群臣也再度将目光投向天幕。
【《文帝随笔》中,从未明说李怀瑾与顾何惟的初遇是怎样。但仿照《汉武故事》讲述李怀瑾的《昭文故事》,却细细描绘了这一场景。】
等等。
忆起什么的众臣一愣。
汉武故事?
汉武故事!
虽未见《昭文故事》成书,但《汉武故事》究竟能不能给汉武帝看,大昭众臣心里一清二楚。可是天幕却说,《昭文故事》是昭文朝群臣一同编撰……
众臣:“……”
微微抬起下巴,璀璨的金眸眯起。
“昭文故事?”天子似乎笑了一声:“听着倒是有趣。”
【而《昭文故事》虽然是白话文,却依旧晦涩。既如此,便且看《昭文故事·第二十一回》,独家讲坛译版:
大雪覆盖了皇城,长安的冬很冷。
份例里的炭火总是发不足,每日的饭食都冷的像块石头。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深冬时节,李从瑜又病了。早产生出的孩子总是体弱,李从瑜也是如此。他需要吃很多很多的药,需要很温暖很温暖的环境,才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不发烧,不咳嗽,不头晕,走得稳路的普通人。】
【纵使母亲也不得宠,但在没有母亲后,李怀瑾与李从瑜的日子过的愈发难。宫里的女人不多,也都有自己的孩子,没人愿意养他们,没人愿意照顾他们,哪怕安排下来的侍从,也总是偷奸耍滑,不愿照看在传言中“克死”亲娘的皇子。
因此,明明只有六岁,李怀瑾却要被迫长大,去替病弱的弟弟争,争他们本该得到的东西。】
心似乎被什么骤然抓紧。
闭着眼睛,天幕的声音愈发清晰。李从瑜仿佛又被带回了童年——他其实并不记得多少。一场又一场的高烧没有烧傻他已是万幸,以至于五岁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倒也算不得什么毛病。而五岁后,他的皇兄已经被父皇看见。虽不至于一步登天,却也不会再与他一起,悄无声息的死去。
……皇兄。
眼眶不自觉发酸,李从瑜暗自掐住了掌心。
纵使有编撰的成分,但李从瑜清楚,他的皇兄就是这幅模样。坚韧,果敢,用自己瘦弱的肩,替他撑起一片天。
他的皇兄,真的一直在为他去争。
【早产和难产,李从瑜的降生带走了他们的母亲。很难说李怀瑾究竟有没有恨过李从瑜,但他确实将李从瑜照顾的很好。
身为没有能力的孩子,李怀瑾其实不喜欢和宫女太监发生矛盾,任何矛盾。多数时他都在忍让,忍让被克扣的炭火月例,忍让被调换的饭食衣物。可是他能忍,他不能让李从瑜也忍——李从瑜的身体很差,年龄也小得多,他不能让李从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