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37)
“陛下。”沈显缓步行至李怀瑾身旁:“天幕时常妄言。可臣觉得,天幕将陛下比作太阳, 正因陛下是明君,才会如此。太阳照耀四方,陛下也照耀九州,何尝不是大昭的太阳?”
“凤凰非梧桐不栖,臣以为,大昭便是凤凰。陛下托举着大昭,一如梧桐托举着凤凰。”
李怀瑾顿了顿:“是吗。”
他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又笑着说:“做人也好,做太阳也罢,做梧桐也并无什么所谓……都是朕,不是吗?”
“你提出的那些政策……朕很欣赏。只是后日早朝,恐怕又有的闹了。”
话题变得有些快,沈显却也跟上:“宝钞一事,臣会办妥帖。”
李怀瑾微笑颔首:“朕自然信令德。”
“走吧,安寝。”
……
沈显的确将宝钞一事办得极妥帖。
他不仅办好了宝钞,还将如何增商税提出了个章程。引得一众家中有商铺的朝臣对他群起而攻之。对增商税,他们早有预料与对策,但沈显也毫不客气,伶牙俐齿说的他们恨不得掩面离去。
“你们如此!如何对得起陛下栽培!又如何对得起天地祖宗!”
有臣子颤颤巍巍:“你你你——”
沈显冷静:“我什么我,你什么你。重农抑商乃是国策!若是对此有什么意见,何不去找太祖皇帝说?!”
众臣瞬间缄默。
李怀瑾合时宜地出声:“众卿可还有意见?”
众臣:“……”
众臣有些不死心,但想了想天幕,想了想当今这位的手段,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李怀瑾微微一笑:“既如此,那便这样办吧。”
……
宝钞与增商税,减农税一事,交由沈显与户部全权接手。
但李怀瑾依旧算不得清闲。
春季,西北夷狄常常南下劫掠。
边关奏报频频送往京城,损失更让人看的头痛。李怀瑾召了霍悯之来议此事,而暂且定下些补给后,一直牵挂着大将的天子又问起了些私事。
“太尉家中,可有名暃的族亲?”
李怀瑾隐约记得霍悯之有个弟弟,却不记得这弟弟姓甚名谁。不过,大抵是因冠军侯,李怀瑾对霍这个姓氏的武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青睐。他总觉得自己能觅得一个霍姓良将,一如曾经的汉武帝。
当然,如果这个良将不姓霍,也很好,甚至更好。
毕竟霍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尉,若再出个大将军,恐怕就有权倾朝野之势……
“陛下。”霍悯之的声音打断了李怀瑾的思绪:“臣的胞弟,便名暃。”
李怀瑾:“……”
李怀瑾愣了愣,才笑道:“想必太尉的胞弟,天资自然不会差。不知他今年年岁几何?若是到了年纪,太尉何不让他进太学读书。”
“多谢陛下恩典,但臣这个弟弟……”霍悯之似无奈摇头:“今年虽已有十六,但自幼抓猫逗狗,不是能安安静静坐着读书的料,也就身手好些,还是不让太学的先生们头疼了。”
“那和晋王一般大。”不过……
“身手好些?”李怀瑾似来了兴致:“可有太尉身手好?”
霍悯之抬了抬下巴,微笑道:“比之我,差些。”
李怀瑾是知道霍悯之的身手有多好的。
先帝好武,也习武。霍悯之曾是小将时,便颇得先帝偏宠。李怀瑾曾看他与先帝过招,哪怕是先帝那手虎虎生风的长刀,霍悯之也能不落下风,甚至尚有余力玩些花样。
哪怕最后他和先帝的过招都输了,但李怀瑾清楚,这只是人情世故。
“十六岁,却只比太尉差些。”李怀瑾的眸光闪了闪:“太尉来日若有时间,不如带他入宫,让我瞧瞧。”
“这般勇武的少年郎,若真有这么好的身手,不入军中当真是可惜。”
“……陛下。”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一向笑眯眯的霍悯之微微色变,他犹疑片刻,推辞道:“臣那个胞弟,有些……蠢笨。”
“哦?”霍悯之难得推拒,李怀瑾似乎更期待了:“蠢笨?有多么蠢笨?莫不是只与太尉比之,算是蠢笨?”
霍悯之:“……”
见李怀瑾好似不信,霍悯之只得继续解释:“陛下,臣并未说玩笑话。臣的胞弟当真是……唉,臣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平日里,只和京中的二世祖们玩闹,一整日没个正形,上房揭瓦爬树捉鸟,为了逃课更是无所不用其极。长辈和他说话,说一句他能顶三句……”
李怀瑾的兴致显然更高了,但他嘴上还是安抚着霍悯之:“太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就是这样,天不服地不忿,来日入了军中受些磋磨,自然就好了。”
霍悯之:“……”
……
见劝不动陛下,甚至越说陛下兴趣越多,霍悯之最后选择闭嘴。只可惜他闭了嘴,李怀瑾却见他一次,就问一次他的胞弟。
霍悯之:“……”
而这段时日,天幕未曾现世,霍悯之也寻不到什么好用的借口拒绝。就这样磨了半个月后,霍悯之还是将霍暃带入了宫中。
“陛下,这是臣的胞弟,霍暃。”
宫中演武场上,李怀瑾微微颔首,向霍暃看去。
霍暃和霍悯之并不像。
若说霍悯之是剑眉鹰目,深有鹰顾狼视之相。那霍暃便是剑眉犬目,一双眼微微下垂,配上他稚气未脱的面庞,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乖巧。
“草民霍暃,见过陛下。”
也的确乖巧。
霍暃一板一眼的行礼,李怀瑾端详过他,又笑看向霍悯之:“太尉说,霍小公子性情不羁,朕还想着有多么不羁。今日一瞧,多好的一个少年郎,哪有太尉说的那么放肆。”
霍悯之:“……”
他怀疑陛下是故意的。
霍悯之的唇角难以遏制地抽了抽,又在霍暃咬牙看来时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陛下的确是故意的。
看着这对兄弟打眉眼官司,李怀瑾难免心情更好了三分。
果然,看起来再如何老实,也是如太尉所说般的不羁热血少年郎啊。
“陛下说笑了。”
电光火石间,冲突平复。
霍暃刀人的目光从霍悯之身上落下,又拱手对李怀瑾笑道:“草民本就是一草莽,未曾被拘束,自然不羁放肆了些。但陛下是真龙天子,在陛下面前,哪怕草民再如何大胆,也不敢放肆。”
李怀瑾轻笑出声:“这番话说的真好。太尉还和朕说霍小公子愚钝,今日一瞧,哪里愚钝了?分明聪慧过人。”
霍暃的牙咬的更紧了。
他缓缓看向霍悯之,而霍悯之看天看地不看他。
凝视霍悯之良久,霍暃忽然笑了,他的声音骤然变得轻快起来:“草民僭越,但陛下也和草民所想不同。”
李怀瑾来了几分兴致:“如何不同?”
霍悯之抬头,也抬手,在脸上比划了两下:“草民没什么见识,本以为陛下应当是留着长须,板着脸的雄壮汉子!可没想到陛下您这么年轻……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霍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