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51)
古往今来,皇帝给将军发阵图,几乎就是要求将军按照阵图行事。前人的先例早已有过,阵图究竟是怎样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物,不必再说。
众臣恍恍惚惚间,第一次想去金銮殿跪着,求当今不要驾崩,务必延寿百年。
更不要放这个逆子继位!
【阵图,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已经堪称恐怖。
行兵打仗需便宜行事。而阵图,则是要将领依照帝王所画之图行军,所画制图布阵,所画之图退敌。
谁也不知道霍悯之当时是怎样想的,但独家讲坛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已经想感叹宗庙好高风好大,我以我血荐太宗!】
“李谂疯了?!”
霍暃再度跳了起来。
赵哥这次倒没扇他巴掌,只不轻不重地道了句:“到底是继任之君,怎能随意唤其名姓?”
霍暃憋了憋,还是没憋住:“不是,他都不要脸了,想杀霍悯之就光明正大的杀!这是要在战场上害死霍悯之吗?”
赵哥有些沧桑地摇了摇头:“唉……”
“霍暃,你还小,你不懂。”
赵哥长叹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曾经算命先生说,你哥命中必有一劫,想来就是这一劫了……”
“屁!”霍暃骂道:“我才是霍悯之的报应好吗?!那李谂算什么东西,一个还没出生的玩意,他娘生了他也算排毒了!”
赵哥又是一巴掌。
“不许说脏话!”
【但最终霍悯之还是领旨,谢恩,出兵。
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的战场。
毕竟阵图谁用谁倒霉。大昭几乎将给将军阵图,看做想要将军去死的直言。毕竟前朝旧事犹在,阵图几乎是再不知兵的文臣都不愿提的物什。
可偏偏,李谂给了霍悯之。】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中午十二点没有二更的话,这周(这周四到下周三)就没有双更了
第36章 大胜
【霍悯之的确是个幸运儿。
哪怕带着阵图上战场, 他也没有如李谂所期望的那般战死沙场。霍悯之本就不逊,何况李谂又不是李怀瑾。而在用阵图打了两三场败仗之后,他就舍弃了后方传来的阵图, 顶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名头, 杀了个大胜而归。】
【可这不是李谂想要的大胜。】
“那他想要什么?”
唇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 李怀瑾讥讽道:“他不是说,他要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他不是说他还要打,还要战?霍太尉真的给他取得了大胜, 他怎么又不满意了?”
李从瑜抿着唇, 不敢说话,只紧握着皇兄的手。
而霍暃就没这么大顾忌了。
他张口就是怒骂:“我去他的!不是他想要的大胜,那他想要什么?想要霍悯之直接战死沙场吗!霍悯之没死他是不是很意外啊?没坑死霍悯之还真是让他败兴而归了!”
这次, 赵哥也没阻拦他,只长吁短叹。
“这就是大将的命运……”
虽从不明言,但赵哥其实很羡慕一些早逝的大将。至少死的早, 就不会有被君王舍弃的那一日。霍悯之是三朝老臣,还是武将。常年征战让武将身体最易亏空,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告老还乡, 甚至死在任上。
可未来继位的天子仍想杀他。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望着天幕,赵哥的喉间有些苦涩。
天子的心思, 谁能捉摸得透呢。
【违逆天子,违抗帝意。
这次班师回朝,迎接霍悯之的不再是鲜花与掌声,也不再是天子的慰问与关怀。曾经那位会关心他,会体贴的问候他,会给予他褒奖与殊荣的天子已经死了。
等待他的,只有李谂漠然的目光, 只是沉重的枷锁与牢狱。】
霍悯之面无表情地立在天幕下。
现在的他还不是未来的英雄,他还不知道鲜花锦簇是什么感觉,但他已知道大权在握的感受。如果在新君治下,他的结局是落狱,是被屈打成招乃至冤杀。
那霍悯之宁可早早战死沙场。
身为将军,最可悲的结局,莫过于荒诞的死去。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
霍悯之不想死去。若一定要死,他只想重如泰山。他宁可以自己的性命去换取敌军的性命,也不要死在自己的君王手中。
……不。
霍悯之凝视着天幕。
李谂从不是他的君王。他选择效忠的,他想要效忠的,唯有当今陛下一人。
【霍悯之落狱了,因不使用阵图,因不愿带着手下死于非命。
仪鸾司的酷吏妄图屈打成招,可霍悯之宁可咬舌自尽,也不愿承认任何不属于他的罪名。最终无法,只能罗织些他人供词,以不少都前后矛盾的证词去杀这位劳苦功高的老将。】
【或许是顾忌着前线的霍暃,也或许是并没有那么厌恶霍悯之,又或许是这位将军的功劳实在难以抹去。李谂没有将他如薛缭般虐杀。
而是给予他一把刀,一份恩典,让霍悯之在牢中自尽。】
自尽、吗。
霍悯之漠然地垂下眼。
倒比他想的结局要好很多。
曾经,霍悯之也忧心过自己若功高盖主,会落得怎样的结局。可是太祖没有杀他,陛下也没有杀他。而身为深宫天子,面对过跋扈的老臣,陛下却依旧信任他,爱重他。
二十九岁的太尉,霍悯之正处在人生的高点中。
除却童年,他至今都在向上走。霍悯之没有从高处落下的经历,但也能够想象这是怎样的绝望。
那时,已经没有人会救他了。
有这样的陛下,老臣必然皆自顾不暇,他的胞弟既然也在边关,难免不会被新君刁难。
没有人会救他,也没有人能救他。
【有人说,霍悯之是幸运的薛缭,也是不幸的沈显。
他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又或许留下了,但被李谂摧毁。死后,霍悯之的遗体遭到酷吏分裂,还是感念着他恩情的狱卒将他一点一点重新缝合,入土为安。】
“……”
霍悯之望着自己的指尖,缓缓笑了。
【至此,一位大将的一生,就这样落下了荒唐且戏剧的帷幕。】
【而他死后不过三年,燕云再度大乱。可这次,燕云百姓记挂的昭文帝早已成为冢中枯骨。
而平复燕云的霍将军,也再也回不来了。
……】
【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独家讲坛·昭文帝系列·霍悯之篇》】
……
林知绪终于赶到了长安。
只是长途跋涉后难免身有脏污,何况天幕亦在,林知绪便先回了宅邸洗浴沐发,换上官袍,才入宫面圣。可不知是周身气度过分轻佻,他即使穿了官服也不像官员,倒像浪迹天涯的游子。
李怀瑾早早收到了他的帖子,知晓他今日会到。
但却没想到,今日天幕也降临了。天幕所说的李谂一次比一次荒唐,观过天幕,李怀瑾心情有些不妙。本向召见霍悯之君臣相得一番,却也等着林知绪。
“陛下,林郎中来了。”
缓缓落下最后一笔,内侍通传。李怀瑾放下镇纸:“请林郎中入内。”
清风卷着袍角,林知绪迈入殿内,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知绪。”将宣纸递给内侍,李怀瑾对着林知绪笑了笑,才迎上前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臂:“你我之间,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