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88)
“罢了, 你们先去吧。”
天子开口:“我回去看看晋王,你们注意些霍小将军,他已跑远了。”
说罢, 李怀瑾扬鞭回了营地。
而在赶回营地的路上,李怀瑾听到了一阵抽噎。他闻声赶去——李从瑜的确在抱着马哭。但比李怀瑾想的要体面些。
至少他是抱着马脖子哭,而不是抱着马腿哭。
“皇兄, 皇兄!”
李从瑜的声音颤抖着:“好高啊,好颠簸啊……我屁股疼!”
若不是其他亲王都被李从瑜强壮镇定地赶走了,此时林间除了李怀瑾别无二人, 李从瑜定舍不得自己的颜面这样哭。他向李怀瑾伸出手:“皇兄,我好怕!”
李怀瑾:“……”
李怀瑾扶了扶额, 却还是上前,将李从瑜引到了自己的马上。
他环着李从瑜的腰,带李从瑜扬鞭回到了营地。
“从瑜若怕,也不必强迫自己。”李怀瑾温声道:“在营地里呆着,兄长给你打猎物回来做新衣,可好?”
李从瑜连连点头。
安顿好李从瑜,李怀瑾才又纵马进入了丛林。
密林深处总是藏匿着很多野兽。
李怀瑾的箭术不错, 在只有围猎时才会用弓箭的皇亲国戚中,更堪称佼佼者。大昭的围猎没有那么多规矩,李怀瑾只象征性的在最初射了一只兔,便放任他们肆意玩耍。
林中的景致不错。
当下又是盛夏时节,较比京中也没那么燥热。
李怀瑾不热衷于打猎,便像游山玩水的公子一样,独自在林中赏景。
直到,他发现了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迹。
天子的目光微微一滞,抬眸看向密林深处,隐约的声音从那里响起。
“月徒,走。”
抚了抚白马的鬃毛,李怀瑾扬鞭向那处奔去。
……
京郊的密林几乎不会有虎。
霍暃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在京郊遇到老虎。他本以为自己至多猎几只野狼,将狼皮扒了,给陛下做一个新的大氅。
只是他在林中胡乱奔走着,却连一只狼的影子也没见到。与之相反,他发现了另一种野兽——虎。
武松打虎的故事尚未成书,亦未在大昭流传,但不妨碍霍暃想起同样打虎的胡氏——得知这位女英杰打虎救夫后,霍暃感叹了许久。
而此时,看着远处密林那黄黑相间的巨兽,霍暃满心荒唐之际,却感觉自己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狼皮做大氅自然很好,若他能将虎皮也扒下来,给陛下做一个毯子……
霍暃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说做就做。
少年将军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
此时,他挽弓搭箭,将暗箭射出。
正中一只虎眼!
老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向着暗箭射出的方向奔袭。霍暃半点不急,游刃有余地纵马离开此地,在丛林中与老虎周旋。
直到他敏锐捕捉到了一个不同的声音。
那是——
他猛地回眸,看向声音的方向,却只见树叶遮挡下一明红身影。
今日围猎,只有陛下着红衣!
霍暃忙将虎向另一个方向引去,却已经迟了。马蹄踏断树枝,似乎惊扰了远处正在搏斗的人与兽,李怀瑾愣愣看着满地狼藉。
“霍、暃?”
他一字一顿。
霍暃高声:“陛下,您先离远些!”
霍暃骤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虎的注意,虎掌狠厉地抓向他的马。霍暃飞身而起,扑到虎上。揪住老虎的皮毛,咬牙切齿:“小爷今天不弄死你,小爷就不姓霍!”
又是一阵缠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李怀瑾并没有逞英雄的想法,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打得过一只老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天子毫不犹豫地退下,甚至退得比霍暃预想中还要远。
“他怎么想的,跟一只虎打架?”
李怀瑾百思不得其解,但却并没有坐视不理,他选择召唤霍悯之。
“太尉!”终于寻觅到霍悯之,李怀瑾匆匆忙忙:“太尉,朕方才偶遇霍小将军,霍小将军正在跟虎缠斗。”
霍悯之:“……嗯?!”
霍悯之老狐狸一般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好像没听清,陛下在说些什么?
谁和谁缠斗?不是霍暃这个混账和老虎吧?
不是……吧。
……
“嗷!你打我干嘛!”
林间,霍暃抱头鼠窜,而霍悯之追着他扇:“打的就是你!霍暃,你可真是翅膀硬了,胆子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嫌命长自己一个人跑去猎虎,你疯了我疯了,你疯了我疯了!”
霍暃毫不犹豫地跑到李怀瑾身后,一把圈住李怀瑾的腰。
“陛下,霍悯之打我!他怎么这么坏啊!陛下~~~”
霍暃把脸埋在李怀瑾的肩头假哭,嚎的林间的鸟都惊起一片。
李怀瑾:“……”
李怀瑾拍了拍霍暃的手背,叹了口气道:“太尉也是为你好……霍小将军,你这次当真是太冒险了。”
霍暃悄悄看了眼火冒三丈的霍悯之,撇了撇嘴:“他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更得陛下喜爱,嫉妒我猎到了虎……总之就是嫉妒我!”
说罢,霍暃又挑衅:“看人下菜,霍悯之你有种来打我啊!”
李怀瑾:“……”
霍悯之冲上去一个暴栗,让霍暃看清了自己有没有种。
最终,霍暃拖着老虎,哭丧着张脸,跟在李怀瑾身后回了营地。而他刚一进入营地,就引来阵阵惊呼:“霍小将军,这是你猎的虎吗?”
一听这话,霍暃满血复活,又抬起了下巴:“没错,没错。就是本将军猎的虎。”
说罢,他又瞪了一眼霍悯之:“本将军一个人猎的,和其他人没有半分关系!而这只虎,本将军要送给陛下!把虎皮扒了,给陛下做袍子穿!”
李怀瑾:“……”
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单枪匹马杀老虎这件事,周围不禁响起阵阵惊呼。霍暃将这视作对他的崇拜,他得意洋洋地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惊讶,不要为他欢呼,保持平静与冷静。
“这都是本将军该做的!”
霍悯之忍无可忍,大步迈回了营帐。
……
是夜。
李怀瑾在营帐内翻着书,忽然听得什么被人敲了敲。他略顿了顿,便听那声音再度响起,随即霍斐刻意压低的话语:“陛下,陛下?”
李怀瑾起身,撩开门帘。
“霍小将军夜半寻朕,所为何事?”
霍暃抱着一个枕头,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李怀瑾。他笑得张扬而灿烂,说出的话也轻快至极:“臣想来和陛下一起睡!”
“嗯?”
李怀瑾缓缓垂眸,看向霍暃怀中的枕头,定了片刻,又看向霍暃:“与我一起?”
霍暃重重点头。
他似乎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臣悄悄一个人来,不带霍悯之,可以吗。”
李怀瑾:“……”
忽然想起什么,李怀瑾一顿,似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霍小将军,请进吧。”
霍暃满是新奇的打量着李怀瑾的营帐。
“哇……这就是陛下的营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