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50)
李怀瑾:“……”
李怀瑾无奈:“嗯。”
【这样的事悖逆,但放在李谂身上却很合理。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怨着父亲,又追随着父亲,模仿着父亲的人。李怀瑾驾崩后,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几乎都被李谂摧毁。而不止政治遗产,实际上的遗物也并未留存多少。】
【霍悯之与薛缭不同,他不是李怀瑾的遗物。
但不是遗物,就会有好的结局吗?
李谂冷冷一笑:想要HE?做梦!做的还是青天白日梦!】
“……什么诶曲,什么亦?”
继任之君到底还是君王。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众臣不敢妄言。
与此同时,众臣也不敢在太尉面前谈论太尉之死,于是便议起了这鬼画符。有见多识广的人窃窃私语:“像是西域再向西行的外邦语言。”
静静看着天幕上的那行文字,霍悯之没有去深思,而他的心绪也没有任何起伏。
依照继任之君的性情,自己必然会大难临头。可这又有何妨?
霍悯之动了动唇角。继任之君的厌烦乃至屠刀,不过只是他与陛下君臣相得的佐证。因为陛下喜他,因为陛下爱他,所以继任之君恨他。
为何恨他?为何厌他。
自然是因继任之君得不到陛下的爱怜,而他得到了。
霍悯之对这个未来并不恐慌,甚至有些自得。
他清楚,陛下不是会重蹈覆辙的人。这个孩子能否出生,即使出生又能否活下去皆是未知。他为何要为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继承皇位的人而恼怒?为何要为了已不再属于他的未来而愤怒。
燕云会成为他的功绩,却不只是他的功绩。
他要更璀璨的功劳,他要更伟大的自己。
他要成为陛下龙椅上最明亮的金玉。
【李谂实在是一个……一言难尽的儿子。你若说他是坏孩子,他又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你若说他是好孩子,他还是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
霍悯之也不例外。】
“……”
霍暃的脸色变了变:“霍悯之死了?!”
猛地起身,死死注视着天幕,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霍悯之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而赵哥又是一巴掌扇上他的脑袋:“说了多少遍了!叫哥!”
一声闷哼,霍暃捂着头,好长时间没说话。
“咋不说话?哭了?”
赵哥以为他被打哭了,凑过去看了看:“真哭了?”
霍暃没哭,霍暃只是面无表情地咬了咬腮。
“霍悯之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他的神情有些狰狞。而落下手,霍暃又指着天幕破口大骂:“霍悯之现在都成老不死了,再多活几年,活到我死了再死能怎样!”
霍暃的记忆中没有父母,只有霍悯之。霍悯之对他而言,就是爹。
清楚霍悯之为何参军,也清楚霍悯之和霍暃相依为命的赵哥没有再扇霍暃。他搓了搓自己蒲扇般的巴掌,长叹了一口气,想拍拍霍暃的肩。
而霍暃猛地一缩,他还没拍到。
赵哥:“……”
赵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揣着手道:“往好处想,万一你先死了呢?”
霍暃:“……”
赵哥叹息什么“功高盖主”,什么“鸟尽弓藏”。而霍暃愣了愣,还真的顺着想起来,又满意了。
“那行。”霍暃又拍拍屁股坐下了:“我先死了就行。总之,不许霍悯之先死!”
赵哥:“……”
赵哥目瞪口呆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真是这么想的?”
【李谂折磨人的手段确实很高超。
谁也不清楚身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君主,还没有悲惨的童年,幸福一生的李谂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法子,去折磨他父亲的爱臣。
有人猜测他是出于忌恨,忌恨父亲更爱他们不爱自己。但李怀瑾真的不爱他吗?李怀瑾很爱他,李怀瑾甚至在他幼时抱着他坐龙椅,批奏章。
还有人猜测他都是为了政治需要,清除老臣旧臣罢了,还说李怀瑾也做过这样的事。可是清除老臣旧臣,何必需要折磨他们?明明一声令下就能做到的事,他偏要迂回辗转,让老臣日日在心惊胆战中活着。
何况,霍悯之不是薛缭,没有罪孽。
废了霍悯之的太尉之位,将他贬谪也好啊。一个大将,还是另一位的大将的血亲,怎么说杀就杀了呢?】
霍暃真是这样想的。
他和霍悯之曾约定过,霍悯之要活到他死,他死了霍悯之再死。
霍暃曾经和霍悯之的关系其实很好。只是他长到三岁,霍悯之就开始常年征战在外,只寄冰冷的金钱给他,让邻居养他。邻居对他很好,但冰冷的银两安抚不了霍暃的心。
他努力认字写字,只为了读霍悯之的信,并给霍悯之回信;他努力习武弄枪,只为了未来和霍悯之一起上场杀敌,让大昭的史书记住他们兄弟二人的名姓。可他的努力,霍悯之都没看在眼里,甚至还劝他不要习武。久而久之,在霍悯之接他到京城后装了一段时日乖小孩的霍暃就彻底不装了,摊牌了。
哥哥不叫了,每天也不殷勤的跑来跑去帮霍悯之忙。
只是这样,霍悯之反倒更关注他了。
于是霍暃就决定一直叛逆下去。
其实霍暃并不讨厌霍悯之,虽然也没有多么喜欢吧!
但想起什么,霍暃板着张脸,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他弹了弹衣袖,又冷哼一声,一本正经地叽里咕噜道:“反正霍悯之和我说好了,我死了他再死。我没死,他就不许死!老成干了都要给我吊着命等我死!”
赵哥:“……”
你哥知道你这么别扭吗?
【但李谂不管。
他说过,他要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明明北狄已被打到了冰天雪地中,明明西夷也早已迁移至远方。可李谂还是不满足。他还要攻,还要打,他要打的夷狄皆亡国灭种,他不要给他们留下一寸生机。
李谂是一个过分霸道,过分独裁的君王。
曾经在父亲面前,他是一个乖巧的孩童,摇头晃脑的背四书五经,听先人教诲。可是父亲死了,他就原形毕露。
他命那时已经不再年轻的霍悯之挂帅出征,与此同时,他还赐给了霍悯之一样物品。】
不妙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阵图。】
霍悯之:“……”
李怀瑾:“……”
后槽牙狠狠磨了磨,李怀瑾气极反笑:“阵、图?”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李家还有发阵图给大将的习惯?
李从瑜瑟瑟发抖。
而感受着周遭同僚近乎同情的目光,心如止水的霍悯之终于感到了麻木。望着天幕上展现出的阵图,霍悯之头晕目眩的同时,也咬了咬舌尖,试图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是在做梦吧。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霍悯之缓缓闭上了眼,神情几近安详。
而众臣的脸色就未有几人好看。
“……阵图?”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有知兵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