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79)
或许他也选择了,他选择如宋高宗一般莫须有的罪名,杀死一个劳苦功高的将领。
天子的神情愈发讥讽。
将他喜爱的臣子皆送下黄泉。
……这可真是他的好孩子。
【但霍暃暂不包含其中。】
【这并不代表霍暃愿意接受杀死他兄长的皇帝,而是他根本没信这个消息。霍悯之前不久还和他一起上场杀敌,怎么回京短短不到一月就死了?霍暃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李怀瑾说了,李谂是明君之相,要他们好好辅佐,霍暃相信李怀瑾,他无条件的相信李怀瑾。
可这次,一向深有识人之术的天子,也看错了眼】
“……呵。”
天幕又在怪罪他。
被怪罪的感觉令天子有些不愉悦,但李怀瑾承认。
李谂,的确是他看走了眼。
天子一向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纵使他很少认为自己有错。而事实也是如此,自小到大,天子都很少会犯错。他完美的不像一个人,不像一个活在世间的人。但大抵正是如此,天子格外自信,这份自信也蒙蔽了他的眼,让他在未来选择李谂。
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李怀瑾的神色依旧平静。
平心而论,李怀瑾并不认为自信有什么不好,他很少会看错,也很少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他有自信的资本,也有自信的资格。
但他也在难得的反思自己。
这件事……的确是他错了。
【可霍暃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一封一封送往京城的信石沉大海,随着霍悯之相关的消息终结在他死讯传开之际,坐不住的霍暃终于等来了来自皇宫的天使。天使趾高气昂,展开圣旨,要求霍暃回京,接受太尉官职。】
【霍暃惊呆了。
太尉不是他的兄长吗?太尉不是霍悯之吗。为什么新君要他来接太尉的官职?霍暃没有接旨,而是连声追问天使,可天使只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道:“霍悯之违逆陛下,恐陛下怪罪,已自尽。”】
“他也真敢说!”
霍暃又要拍案而起。
“他算个什么东西,畜生!畜生!谁给他的胆子这样说!”
霍悯之漫不经心地将霍暃按下去:“行了,不许骂脏话。我那时候也五十多了,不自杀怕也快死了,早点死也没什么不好。”
霍暃呵呵:“你是不是都忘了?不许比我早死!而且本将军维护你你还这样?霍悯之,你装什么!”
“话说的这么好听,那你现在直接撞死吧!”
霍悯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笑眯眯抬手,重重地给了霍暃一巴掌。
“嗷——!霍悯之!你又打我!”
【霍暃的性情一向刚烈。】
【霍悯之与他相比也不遑多让。霍暃无比确信,他的兄长绝不会畏罪自杀,这必然只是借口,甚至只是新君渴望的“事实”。
但于霍暃而言,他不接受的事,就不能成为事实。
身为大昭史上最头铁的少年将军,霍暃直接撕了圣旨,斩了天使。他在军中大声宣告,这是假传圣旨的假天使,他今日替陛下诛此逆贼,是替天行道。】
“做的好!”
李从瑜拍着巴掌。
他都快烦死李谂了!一天天杀杀杀杀杀,气性这么这么大!怎么不把自己扎河里淹死降降火。
见谁都要杀,见谁都要砍,也不知是谁养大的这个性格……
哦,好像是皇兄。
思至此处,李从瑜又默默在心里纠正了一下:也不知是谁传下来的这个性格!反正不是皇兄。他的皇兄那么那么好,他也不差,怎么他有这样不孝的逆子,皇兄又有这样荒唐的皇嗣!
如果李谂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他这辈子宁可孤寡一生,也绝不生子!
【撕毁圣旨,斩杀天使,这在古代是谋逆。
霍暃并不想谋逆,也不会谋逆,却也清楚自己这样做的结果。一人做事一人当,霍暃没有选择陷入被动,被中央围剿,而是主动出击。
正如我儿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霍暃也可以说,我爹、啊不,我哥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总而言之,他单枪匹马,不打任何招呼回到京城,入宫觐见。】
【李谂当时的脸色与神情一定很好看。】
李怀瑾微微眯起眼。
谋逆,这在任何天子看来都无法忍受。但他不会以未来的罪去斩现在的人,何况在他看来,霍暃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已经忍李谂忍了很久。
一个未出生的子嗣而已,还是这样荒唐的逆子。若霍暃真能给李谂一些好看,李怀瑾怕是连半句重话都不会说。至多,至多,是告知霍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注意保护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单枪匹马回到京城呢?
他可不信李谂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君子。
李怀瑾可还没忘了他是怎么兜圈子杀死的薛缭……伪君子还差不多。
【但再好看,独家讲坛也看不到。
出于李怀瑾给他的优待,霍暃直接着甲配剑进入宫中,让李谂解释一下他兄长的死因。
李谂,你一定汗流浃背了吧。】
霍暃笑出了声。
至于陛下会不会怪罪?
霍暃满不在乎,又满是自信。
这可是陛下给他的优待,虽是未来的优待。陛下怎么会怪罪他?他还替陛下教训了一下这个不孝子,陛下夸他还来不及呢!
【李谂的确汗流浃背。
他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才成功将这个锅甩给了时任丞相。正如李治高喊“不是我是上官仪”,李谂也在高喊“不是我是两位丞相合谋,朕一点也不知情”!
这样的鬼话,霍暃会信吗?】
霍暃撇了撇嘴:“傻子才会信。”
而孔妄也如此道,但他想了想,又有些迟疑:“霍暃是不是傻子……”
这个难说。
【霍暃当然没有信。
甚至,他还踩着李谂的面子,问:“陛下当臣是傻子吗?”
这次轮到李谂惊呆了。
即使他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份上,即使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但霍暃与霍悯之一样,从不是儒家的臣子。他们不屑于什么教条规束,不屑于乱七八糟的大道理。他们只信拳头,只信武力,也只信权力。
在李谂惊恐的“护驾”声中,霍暃缓缓笑了。
他拔出了自己的刀。】
【御前侍卫挡不住霍暃,他只凭一己之力便杀到了李谂的面前。
金銮殿内堆起了高高的尸骨,两位丞相吓得腿都软了。而龙椅之前,霍暃凝视着李谂。血液飞溅的在他的面庞之上,衬得他仿佛修罗恶鬼。而在李谂惊恐的目光下,他猛地将刀刺入了他的胸膛。
“这一刀,是替陛下捅的。”
“你悖逆人伦,枉为人子,陛下九泉之下难以安息。”】
【刺耳的尖叫响起。
霍暃握着刀柄,缓缓倾身。
“这一刀,是替我兄长捅的。”
随着长刀彻底拔出,他又将其刺入李谂的腹部。
“他忠君爱国,没有半分违逆之心,却落得如此下场……”
霍暃已经查到了霍悯之是怎样的结局。
他将刀在李谂的腹部旋转,又猛地拔出。看着李谂的肠子流出,霍暃笑着退后了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