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攻略(36)
符烈:“不用了。”
安之玉笑笑:“还没有正式挂牌,今天就当是朋友聊天,不收心理咨询费了。进来吧。”
他推开咨询室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咨询室窗口向阳,天蓝色窗帘过滤光线,不至于灼目。
符烈脱下西装外套,坐在软硬适中的皮质放松椅上。
椅背调得靠后,表面微妙内凹的弧度让身体有一种稍稍陷进去的感觉,舒适座椅能缓解初次来访者谈话的紧张感。
安之玉鼻尖嗅了嗅:“你用了香水吗?”
符烈:“是施彦喜欢的柑橘味。”
啊,他那位“合法配偶”。
符烈以前从未用过香水。
安之玉扫了眼他的袖口,也不会用珠宝袖扣。
“最近睡眠情况还好吗?”他问。
符烈:“老样子,总失眠。”
安之玉:“药有按照医嘱吃吗?”
“偶尔会多吃几片。”符烈有点含糊。
安之玉狐疑:“几片?”
符烈望天:“没数。”
“精神类药物需要严格按照医嘱。既然去看了医生,就得听话啊。”安之玉叹气,“上次你联系我,还是告知我结婚的喜讯。可惜你不办婚礼,作为学长,不能现场为你送祝福,真是惋惜。”
安之玉是符烈在国外留学时的前辈,方方面面对这个孤僻的学弟都很照顾。
符烈拒绝也没用。他坦言,自己只是喜欢照顾人,强迫症一般无法放着人不管。
这间接督促了符烈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做好,不留一点机会给他。
对自己的毛病很有自知之明,安之玉对心理方面很感兴趣。因此大学选修了心理学,获取了心理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从事心理咨询师。
现在,符烈是他的“客户”,做吃药之外的辅助——督促其参与治疗。
如果单方面强行付费的行为也算交易的话。
“施彦不想太多人知道。”符烈语气平淡。
“隐婚?”安之玉托着下巴,“你的婚姻状态公司内部得公示吧?”
符烈:“嗯。”
安之玉:“那你们进展如何了?”
符烈:“他注册了公司,新办公室正在装修,大概还得一个半月。”
“我问的难道是工作进展吗?”安之玉了解他,顾左右而言他是惯用伎俩。
符烈望着天花板,双眼一眨不眨:“他对我很好,我们现在住到了一起,每天早上一起出门。他很有活力,随时都很精神的样子。他很快能适应环境,只要我提出要求,就会陪我去吃饭。他每晚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睡相很乖,偶尔会翻身,离我更近一点。”
安之玉竖起手掌:“停——这里,禁止秀恩爱。”
符烈停顿片刻:“只睡觉,什么都没发生。”
安之玉摇头:“亏你能忍得住……不对,我忘了医生给你开的碳酸锂副作用会导致性欲减退,你还多吃了。抱歉,我刚才不专业了。不过我们这只是朋友间聊天,忘掉这一段,我们继续。”
符烈:“……”
安之玉笑容温和:“这样看来,你们感情进展还算顺利咯?”
“感情……需要什么进展?”符烈问。
安之玉换了个坐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和你的配偶没有培养出一点感情吗?”
符烈想了想:“他很可爱。在我面前扮凶狠,故意露出獠牙和爪子,像一只冲人哈气的小猫。”
安之玉听懂了,这是一点儿没进展的意思。
“那看来你的努力还不够,要让他喜欢上你还得加油哦。”
“这是两码事吧。”符烈看着安之玉,重复,“做他喜欢的事,和希望他喜欢我,是两码事吧。”
静默片刻,安之玉缓缓点头:“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逻辑。那你和他结婚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
符烈眼眸暗沉下来。
因为,施彦身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小学、初中、高中,符烈总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那时他还叫江应辉。
周围的人怎样都和他没有关系,他懒得搭理,也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不少自诩社交能力强的人试图主动和他搭话,都被他的漠视羞恼得尴尬脸红。
得罪团队中的人气角色,他当然会被更多人讨厌。
他不在乎。
高二分班时,符烈没有任何感想。
所谓同班同学只是身处同一空间内一段时间而已,在一起还是分开,都对他不会产生影响。
身旁那三个家伙倒是很高兴,一进教室惊喜发现彼此,又叫又笑,抱作一团。
那个叫施彦的,长了一张很清秀的脸,微微低头显得很乖,抬起头眉宇间的张扬便尽显无遗。
符烈视力很好,他看见他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耳洞。
原来是个不守规矩的“问题儿童”。
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那三个人里,他唯独看施彦看得那么仔细。
因为发型问题被抓到教导处,是符烈和施彦第一次离得那么近。
近到,他可以看到他低头时露出的后颈细细的汗毛。
当施彦耳朵带着血走到他面前,笑着对他说:“同学,请让一让。”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爆炸,呼吸也停止了。
那是一种奇妙得让人觉得可怕的感觉,他喘不过气来,像是要在空气中溺毙。
整个世界因那抹刺眼的红色而黯淡无光。
之后有谁说了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见。
下午的课也一句都没听进去,仿佛游离世界之外,这种状态持续到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就看到施彦那张笑脸,耳边是施彦的声音。
仿佛此刻就躺在身侧,面朝他,用着轻飘飘的不在意的语气,对他的耳朵轻轻吐气。
“同学。”
夏季闷热的午夜,他的心脏与身体躁动难安。
施彦脸上的红色渐渐消褪,却而代之的是溅上的浑浊液体。施彦仍然满不在意,笑嘻嘻地抬手抹了一下,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
“哦?原来你想要这样吗?”
在喘息中停止一切幻想,他睁开眼。
啊,原来他想要这样啊。
他对施彦的关注越来越多,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他。
但那个偷偷打了耳洞、拿自损威胁教导主任的“问题儿童”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施彦其实很热心,会主动帮助别人,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觉得他友好又有礼貌。哪怕只有一面之缘,都会留下好印象。
可施彦并不打算和那些人做朋友,始终和其他人保持距离,只和另外两人保持稳定的三角形友谊。
那是一种惯性的友善,没有任何目的性。
施彦从没有发现过他的窥视。
直到发生了班主任车胎被扎事件,被点名的符烈在众目睽睽下指认了作俑者。他遭到其他人孤立,但在施彦这里反而起了反效果。
施彦向他投来了好奇、探究的目光。
符烈竭力回避他的视线,害怕被他发现眼中炽热的,无法压抑的肮脏欲望。
在精品店外被发现,也不是偶然。
他一直在跟着施彦,在学校里、放学路上。想着,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呢?
等被发现了,被施彦厌恶地斥责,他就停止这跟踪一样的行为。
不,这就是跟踪。
但施彦没有发现。
他跟在施彦身后,看着他们三人嬉笑打闹,然后在公交站各自分开。
如果人少,他就止步于此。如果人多,他就混在人群中,挤上与家相反的公交车。
施彦上车会戴上耳机,望着窗外。
一次都没有发现过他。
那个放学后的黄昏,看着施彦走进精品店,他等在门外,猜测施彦正在看什么,喜欢什么。
他在脑中记录施彦目光停留过的位置,施彦停在了饰品架前,露出可惜纠结的表情,试图向两位好友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