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22)
椅子重重向后倒去,赵和钧跌落在地。
约莫一刻钟后,见赵和钧彻底没了动静,郭世济神色淡然地起身。几个黑衣暗卫自房梁上跃下,自觉开始打扫尸体。
“和钧啊……”
走出大门,望着天边的红日,郭世济扯了扯唇角。
“你可莫要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自己,替郭家引来了金吾卫,引来了一个大麻烦。”
……
在东鲁搜查如火如荼的进行时,顺天府却维持着表面的太平。
即使同样与东鲁接壤,但金吾卫只堵了关卡,并未进城搜查,倒让习惯了他们存在的百姓不痛不痒。
而春日的生机依旧盎然,太阳也依旧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一切都如常。只要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百里外的东鲁在发生什么,上面的大人物又在忧心什么讨论什么,都不在寻常百姓的思虑中。
梨香楼内。
“闻左都督,请坐。”
当下已是四月,新上任的安南总督及左右布政使已经到达安南,接手安南事宜。的确如晏还明所想,李韫将安南治理的很好。而晏还明今日与闻嵩宜约在此地,便是要讨论平复安南的李将军李韫归京后的事宜。
这场仗打了整整五年。李韫功劳有,但过处也有。在功过对半的情况下,赏罚分明并不是一件易事。
“那……晏首辅觉得呢?”
闻嵩宜揪着胡子,斟酌着询问晏还明的心意。
轻抿一口茶水,晏还明慢条斯理:“平复安南的确是个苦差事,李将军也是先帝派出的将领。即已平复,说罚便不太好了。但他曾是驻守西北边疆的守将。我以为,不如将李将军调回西北,继续驻扎甘州,以防白狄,也算是以功代过。”
闻嵩宜细细想了想,却觉得有些不妥:“可李将军身为主将,却已离开西北五年,现下的西北主将骆钊性子桀骜,不一定会让权……”
晏还明微微一笑:“私以为,李将军似乎更适合后勤。”
闻嵩宜一顿。
而晏还明垂眸看着茶水,悠悠道:“不过将战胜而归的武将送去后勤,难免有打压功臣之嫌,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拙见。只是李将军从军多年,治理各方的功劳的确要比他的军功更为出众……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闻左都督不必放心上。”
闻嵩宜呵呵笑着,却不敢不放心上。他顺着晏还明的话仔细想了想。
……还当真如此!
李韫从军数十年,一向主攻易输,但守城和治理都是一等一的出色,还不知为何格外得民心。特别是他曾经驻扎西北边境、甘州布政司时,那真真是治理出了塞上江南,再看不出半分曾经人烟罕至的荒凉影子。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但要真的让他说服李韫放弃主将身份去后勤治理民生……自己会不会被看着李韫长大的其他将领们直接打死?
闻嵩宜悚然一惊。
他还想活五百年呢,这样得罪人的活,还是换个人来做吧。
在闻嵩宜盘算着有谁能被他坑上一坑的时候,屋顶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并不明晰,闻嵩宜最初还以为是自己错听。但很快,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晏还明与闻嵩宜一同抬眸看去。
莫不是鼠?
闻嵩宜不自觉蹙起了眉。
梨香楼怎么也有鼠,怕不是食水也不干净。他垂眼看了看自己今日吃了不少东西的肚子,却听得那声音越来越大。
不,不是鼠。
意识到什么,闻嵩宜猛地起身又看向屋顶,却恰见重斧落下,劈出满桌碎屑残渣。
下一瞬,屋顶骤然崩裂。从天而降的刺客一袭黑衣,以长刀打断了闻嵩宜的思绪。
“晏首辅!”
那刀主要是冲着晏还明来的。
又急又凶的刀锋染着杀意,几乎让人无法反应。但晏还明早年没少被刺杀,早已轻车熟路。在闻嵩宜深感绝望之际,他条件反射般旋身拔剑,又狠踹椅子,令其狠狠飞向那群向他袭来的刺客。
有刺客被击中,但也有刺客敏捷地飞身避开,又蹬地向晏还明冲去。
“铮——”
利刃相击。
以巧劲拨开长刀,晏还明反手一剑,直冲刺客心门。刺客回手挡剑,利剑与长刀再度发出铮鸣。
平心而论,晏还明的身法不错,剑法也是,哪怕对战数个刺客也不落下风。只是他的身体一直算不得康健,力量不足,又许久未动武,一招一式间难免有几分迟滞,便被刺客抓住了时机。
一刀劈下!
“大人!”
又是一声铮鸣。安鹊抽出随身的匕首上前,挡住了向晏还明劈去的利刃。而闻嵩宜不仅没有拿刀剑,肉搏又一向平庸,且穿了身繁琐的宽袍大袖,便只能在乱战中抱头鼠窜,心中后悔至极时又力求不伤到自己,也不给晏还明和他的侍女惹麻烦。
“有刺客!”
但他也没忘了扯着嗓子喊。
“有刺客啊!救命!”
早在上了晏还明的贼船时,闻嵩宜便基本抛弃了颜面,但总归没有此时彻底。他正抱着头满屋子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吸引来不少刺客又向他攻来,想让他闭嘴。
只是闻嵩宜就如泥鳅一般抓不住。
而在数位刺客包抄,成功拿下他前,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梨香楼侍卫猛地破门而入,提刀加入了乱局。
……
人多势众,刺客终是落了下风。
在自己的同伴或被活捉,或被就地格杀后,为首的那位黑衣蒙面刺客当即提刀劈向安鹊面门,逼的安鹊不得不后仰避开。他左右看了看,翻出窗子,如一道暗影,来去无踪。
“快追!”
第19章 佛堂
他们终是没抓住那位刺客头领。
但此行收获亦不少。金吾狱有一万种方法让人求死不得,因此于晏还明而言,那些未来得及自杀的刺客都会被送入金吾狱,成为他的情报。
而关于白莲教教主的搜查,也有了结果。
“……死了?”
城中确认无人,金吾卫便去搜山。可这一搜,他们就在登州附近的一座无名山上发现了那位白莲教教主的尸体。
“有见过白莲教教主的金吾卫核实了身份,确认是其无疑。”许止垂眸道:“是服毒身亡。仵作说,已死了约有十日。”
晏还明若有所思。
无论这个白莲教教主是真是假,这样轻而易举的死去,都能证明他的廉价。一定有人在他的背后,操控着这场劫狱——而这场劫狱的目的并不是让他活下来,而是先金吾卫一步,让他永远闭嘴。
晏还明忽然有些惋惜了。
这位白莲教教主或许嘴很严,但他知道的一定很多。金吾卫从不怕人宁死不屈,毕竟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威逼利诱、屈打成招。嘴再严的人进了金吾狱,都一定会吐出金吾卫需要的东西。
可惜,死了。
晏还明轻叹了口气,劫住了自己的思绪。
“罢了。”晏还明道:“那些刺客可吐出来什么了?”
许止一顿,轻轻点头:“他们说,他们只是受人雇佣,听命办事。并不知自己此行的目的,也不知自己要刺杀的人与主家有何恩怨。”
雇佣?
晏还明轻嗤了一声:“你信吗?”
许止又是一顿,缓缓摇头:“属下以为,他们应是死士。”但出自哪里,是谁的死士……许止便只有怀疑了。
“不愿意说真话,喜欢编故事,那就一直审到他们会说真话。”
晏还明道:“不必在意他们的生死。审死了,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
晏还明很忙。
郭家,白莲教,安南布政司,事事件件都要经他的手。
因此自二月一别,薄迁已有两月未见晏还明。
说想念吗?应当是想念的。虽然薄迁也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去想念晏还明,但每每入梦时,他都会梦回大魏皇宫,梦回被太监欺辱殴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