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85)
“呵。”路迩责被他一吵,更心烦意乱了,胡乱道:“瞧不起你怎么了,你能想出人小高学士那么妙的主意?你可知小高学士说的啥?借刀杀人,听过没有?”
护骨梵一愣:“借刀杀人?”
路迩责拨开他的手臂,就向外走去。而护骨梵追上来:“你要借谁的刀?杀谁?可需兄弟助你一臂之力?”
到底是惦记着高文宗的话,路迩责没有与护骨梵详说,只道:“还能杀谁。”他冷哼了一声:“除了那个隗恒,还有谁碍我们的眼,碍三王子的前程。”
护骨梵前些时日护送隗纪离开,没有与薄迁有过直接接触,只听说过同伴们骂他惺惺作态。而稍一想,他便想起了这是顶替他们三王子屠耄身份的七殿下,护骨梵当即也是一冷哼:“的确。但……”
“你要杀他?”
薄迁到底是一个王子。护骨梵也知晓能顶替隗纪职位,薄迁一定是受宠的王子——虽然这位七王子是自南国而来,但为国献身做质子,也非什么说不出口的经历。
所以,不好杀。
但不好杀又不是不能杀,眼珠一转,护骨梵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看着路迩责稍一点头,他立刻表示:“我借刀给你!若出了什么事,兄弟跟你一起扛!”
路迩责:“……”
路迩责摆了摆手,示意护骨梵别添乱:“哪用得着你,你管好特勤的亲兵就是。我与小高学士仔细商议过了,自有我们的主意。”
言至此处,想起当下军中的特勤变成了薄迁,路迩责又一阵悲从中来。
“一个不知兵的学士,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护骨梵重重拍了拍路迩责的背:“你就等着瞧好吧。俺大包大揽,当然不是为了闹笑话!”
……
路迩责本以为护骨梵是开玩笑的。
毕竟杀一个王子对寻常人来说,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光是心里的坎,光是杀了王子后该应对的事,就足够他们深思熟虑。
但他从未想到,护骨梵绝非常人。
“弟兄们!特勤用到我们的时候到了!”
撩开门帘,护骨梵大摇大摆地迈入营帐,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案上。
一众虎背熊腰的亲兵转头看向护骨梵,而护骨梵咧了咧唇角:“弟兄们,听我号令!”
不知护骨梵可是护送隗纪时得了什么命令,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准备,又与隗纪的亲兵说了什么。他们一同又想了什么,交谈了什么,最终下定了怎样的决心。
总之,在五日前的凌晨。
迎着初升的太阳,隗纪的亲兵高举起火把,掀起了哗变。
火点燃了牛的尾巴,被放出的畜牲满营地乱撞。在惊恐的喊声中,几个被畜牲撞倒踩踏的士兵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亲兵没有分给他们半分视线,只有条不紊,快速夺了营地的军需,占了营地的武器。全副武装,轰轰烈烈地向薄迁的营帐包来。
“杀!”
身披重甲的人嘶吼着,火烧红了他们的眼,也烧热了他们的血。
——“想想特勤!再想想你们自己!”
薄迁又是一夜未眠。
自从来到小方盘城,接手了城中的军务,薄迁便常常难安——他似乎也明白了晏还明为何总是彻夜不眠。
但薄迁还年轻,一夜不眠也算不上疲惫。
因此在听到帐外混乱的声音时,他只一愣,便起身持枪走出营帐。
“怎么了。”
薄迁问顾仲缘。
守在门前的顾仲缘也握紧了绣春刀,与赶来的薄迁亲兵成保护状:“三王子旧部哗变。公子,我会护您。”
哗变……
薄迁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远处的火光。
终于,还是来了。
……
隗纪的旧部哗变,一直在薄迁的意料之中。
他们一定会哗变的。在还未至小方盘城时,薄迁便预料到了这个未来。
他们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这个屠耄天降,取代他们的殿下成为小方盘城驻军的统领者。哪怕这并不代表他拥有了军权,哪怕这并不代表他彻底取代了隗纪,他们必定也无法接受。
毕竟,隗纪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挤隗雒的亲信。若真等到自己取代了隗纪,对于隗纪亲信来说,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的等死呢?
他们绝不会接受这个结局,绝不会心甘情愿的等待死亡降临。
他们必定会哗变。
因早有预料,薄迁早在心中应对了千百遍。
“我去看看。”
不顾亲兵与顾仲缘的阻拦。绕到马厩,薄迁翻身上马,向混乱的中心冲去。
那里早已战作一团。
只是隗纪的亲信远比薄迁想的要蠢,行动决策也远比他想的要愚笨。看着那群被亲兵推到身前做肉盾的普通士兵,薄迁剑眉倒竖,举起长枪,勒马大喊:“降者无罪!”
隗纪的亲兵的确裹挟了一群普通士兵。他们强调薄迁对敌懦弱对内却又残暴,以士兵父母亲人的性命为要挟,强迫他们与他们一同哗变。
可当下还能活下去。
他们还没有到饿死的地步,他们还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他们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他们怎么会想把头挂在裤腰上,和数十万大军为敌呢?
这样的人迟疑不定。因此——
“别、别杀我!”
多数刀剑都清脆落地。有几人挨着亲兵,投降了,却被杀红了眼的隗纪亲兵一刀贯穿心窝。
“投降者!杀!”
负隅顽抗者,薄迁交给了自己的亲兵处理。他自己则纵马前行,杀进了隗纪的亲兵堆里,以一挑百。
大胜而归。
长枪挑劈扫落,瞬息间取人性命。初升的红日耀耀生辉,沐血而来的薄迁仿若杀神。
而路迩责只能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哗变了!
路迩责惊疑不定。
纵使他的确这样想过,但是他从没有要求隗纪的旧部与亲兵哗变,更没有召集过这群人,更不可能让他们做出任何不利于隗纪的举动。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路迩责死死盯着杀的众人人仰马翻的薄迁,他努力平复呼吸,却依旧无法阻止粗喘,无法制止急促混乱的心跳。
粗粝的指尖狠狠掐住了掌心。路迩责忽地想到什么,猛地看向一旁的营帐。
护骨梵!
一旁是护骨梵的营帐,路迩责大步走上前去,狠狠撩起营帐的门帘,却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内里。
护骨梵不见了。
路迩责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
彻底平复哗变是在午后。
见形势不对,护骨梵当即投降,隗纪的亲兵却已经所剩无几。
一个个人瘫倒在地上,辨不清究竟活着,还是已经变成了尸体。护骨梵身为掀起哗变的头目,被绳索捆了双手,负在身后。
看着头盔歪斜,将被扭送至牢中的护骨梵,路迩责双目赤红,只想冲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狠狠质问他。
——你不是开玩笑的吗!?
七殿下是王子,他们再怎么不想承认,也是王上的儿子!
叛乱这种事,哗变这种事,怎么能说做就做?不过十日的功夫,够准备些什么!又能规划出怎样仔细的计谋!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路。路迩责面色灰败,不顾高文宗的追问,就要去向薄迁请罪。
薄迁是监视众将的屠耄,这件事必然会告知王上。
他一定要把三王子摘出去。
“将军!现在不能去啊!”
可高文宗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将军若现在去了,势必会被视作护骨将军的同盟!将军,此举糊涂,现在在小方盘城中,殿下的人只有您了!您不能再被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