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84)
是爹是娘都无所谓,阿峦只是想要爹娘,却不明白爹娘是什么。
【可是书上说,养育之人也是爹娘……大人,不是我的爹娘吗。】
晏还明低垂眼眸:“好孩子……”
看着阿峦在纸上断断续续的话语,晏还明轻抚了抚阿峦的头,还是温声解释:“可养育之人不只是爹娘。好孩子,曾经,戏楼的刘管事不是也在养你吗?善堂的先生们不是也在养你吗?”
“大人也是如此。大人带你回家,因为大人会一直养着你,不会再让你离开,但大人只是大人。”
“好孩子,大人不是你的爹娘。”
……
数九寒天。
踏着雪来的崔故迈入暖洋洋的屋子,对着晏还明粲然一笑。
“首辅可有想我?”
春节官吏都有假期,崔故得了闲,便来寻晏还明插花。晏还明不置可否,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将东西放下。
顺从地将东西放到案旁,晏还明向崔故招了招手,崔故便来到了晏还明身前。
“善堂近来都在教什么书?”
以杯盖轻轻研磨着茶杯,晏还明似漫不经心地问着。
而崔故不假思索:“左不过是四书五经,二十四孝。有时还看些传奇故事,什么大闹天宫,哪吒闹海。”
微微颔首,晏还明没有对这些提什么异议,只又问:“既然如此,那孩子之前在善堂,都在看什么?”
阿峦学字学得快,来了善堂没多久,就能自己读故事了。崔故又不常去七号善堂仔细过问他,因此想了想,也没想到什么。只说:“先生们说,阿峦喜欢看二十四孝。还有木兰替父从军,精卫填海一类故事。”
晏还明:“……”
稍一蹙眉,晏还明察觉到了什么:“喜欢二十四孝?”
这简直非比寻常。
善堂教二十四孝,是因为大魏以孝治国,而善堂的孩子也有不少会被人收养,总要告诉他们自己带回家的孩子是好孩子。
但喜欢二十四孝……晏还明便有些无法理解。
诚然,二十四孝的故事固然引人深思,但只当做故事看看便可以。其中有些故事的确不错,有些却一言难尽。若真要人人按照那故事行事,按故事去孝顺父母——跟大魏初期害死不知多少人贞节牌坊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大魏又不是大汉,靠孝廉举荐为官。孝道孝道,在晏还明看来,只要对父母足够好,让父母觉得欢心,自然是孝道。那些为了孝而过分夸张,夸张到折损自身甚至近乎自伤自残的行为,只会让人觉得难以理喻。
但无需回忆二十四孝的故事,晏还明也多少理解了阿峦的想法。
二十四孝讲的是子孝父母,妻孝公婆。阿峦看多了这样的故事,自然会顺理成章的认为,有爹娘父母的地方才是家,进而将他视作爹娘……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罢了。”
看着问他为何想起问这些的崔故,晏还明揉了揉额角,解释道:“那孩子昨日忽然我叫爹娘。真让人不知说什么是好。”
爹娘?
崔故敏锐捕捉到了这个词,他当即含笑表示:“首辅,我不是也是您的好孩子吗?我也可以叫您爹娘,就像晏攸——”
顶着晏还明近乎警告的视线,崔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沉默片刻后,崔故蹭了蹭脸颊,露出一个淳朴的笑:“……首辅?”
“崔故,你的确是我的好孩子。”
晏还明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只是你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前程。如果还想做我的好孩子,就有些难了。”
崔故一怔,却见晏还明微微一笑,抬手遥遥一指门:“这样,今冬的腊梅正好,听说京郊的梅园开得灿烂。崔故,你去给我折几枝来。”
“让我看看折的好不好,再决定你是不是我的好孩子。”
崔故:“……”
……
崔故到底还是折了那些梅花。
自从前些年见了一次晏还明的瓶花,崔故就总惦记着和晏还明插花。只是从顺天府去京郊折花,来回怎么也要一日。
第二日,崔故便携花再度上门。
京郊梅园的梅花开得的确正艳。哪怕被折下来后又是颠簸,又是放了一夜,也不见丝毫颓势。白梅胜雪,红梅则似吸血而生,红的扎眼。
崔故想着过了一日,自己还带了赔礼,晏还明怎么也消气了。
却不料他还未进大门,就听到了许止的声音。
“大人,小方盘城有变。据说,是红狄军中,三王子的旧从出现了哗变。是由——”
察觉到什么,许止的声音一顿,回眸看向身后屏风。
而看到他的动作,晏还明也放下杯盏,抬眸看向屏风后把自己藏到安鹊身后,试图和柱子融为一体的人。
“……崔故。”晏还明弯起唇角:“滚进来。”
第61章 哗变
玉门关外,小方盘城。
血浸饱白雪,哗变后的军营满地狼藉,哀嚎几乎穿透长生天。
“已伏诛了?”
随着崔故一步一挪地滚了进来,晏还明与许止也旁若无人般,再度开始了交谈。
“是。”许止平静应道:“掀起哗变者皆已伏诛,公子似乎借此事,也斩除了异己。”
晏还明微微一笑,道:“只因厌恶他就能主动掀起哗变的,本就是不安分的将士。他倒也算因祸得福。”
再度端起茶盏,晏还明慢条斯理:“前因后果,仔细说一遍。”
许止颔首:“是。”
……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半月前说起。
谈话结束,高文宗再三警告路迩责,让他不要将今日之事广而告之。
“若广而告之,结果非将军所能承担。”
路迩责心乱如麻,胡乱着点头离开。只是刚出了高文宗的营帐不久,他就迎面撞上了好友护骨梵。
同为隗纪亲信,护骨梵统领的是隗纪亲兵。
亲兵,顾名思义,是将领最亲近的士兵。隗纪当下不在小方盘城,护骨梵有能力左右他的亲兵,自也成为将领中不容小觑的一方。
“路迩责?”护骨梵显然愣了一愣:“怎么愁眉苦脸的。俺瞧你……是从高文宗的营帐里出来的?”
路迩责应了一声,没什么解释的想法,道了句“没事”,便要离开。
但护骨梵却怎么都不信他没事。
“来来来。”护骨梵揽着路迩责的肩,将他引到了角落,压低声音:“你怎的神思不属,可是高文宗说了些啥?”
“没啥。”路迩责要拨开他的手,护骨梵却啧了一声:“瞧瞧,你又这样!”
“让你别总听汉人的话,那高文宗纵使是特勤的人,但到底也是汉人!谁知是不是心怀鬼胎,学着什么…什么……卧胆尝心?卧薪尝胆。身在咱们心向汉。”护骨梵弄不明白这些典故,却爱卖弄自己不多的文墨:“那高文宗兀的找你来说什么有的没的,你别听,昂。”
“是我去找的小高学士。”路迩责斜了护骨梵一眼,道:“人小高学士说的挺有道理。还有,你一个大老粗,就别学小高学士装模作样了。”
“嘿——”这话护骨梵不爱听。他跳了起来,斥道:“俺是大老粗,你就不是?什么我我我,说个我还真把自己当文人了!你找人家高文宗作甚,高文宗没来之前,俺不也是个智囊的角色?就你还瞧不起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