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95)
毕竟他们饿肚子时,薄迁也在忍耐饥饿。
深夜。
在清点收缴物资的同时,薄迁召见了皋落颉。
薄迁很欣赏皋落颉。
毕竟皋落颉虽是北狄的大将世家出身,有着大将应有的实力,却全无大将贯有的傲然。
只是,他若不那么喜欢下跪,便更好了。
“皋落将军快快请起。”
搀扶起皋落颉,薄迁言辞恳切:“将军乃是北狄忠烈,我与将军亦是军中同袍。既如此,将军见我,何必下跪。”
皋落颉却忙到不敢:“末将如何敢失礼……”
薄迁握着皋落颉的手,沉声道:“若没有皋落将军,我军此战如何能大胜而归。皋落将军若继续与我推辞,那才是失礼。”
皋落颉这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应下了这句同袍。
“皋落将军,您的父兄可还安好?”
隗殷其实不算不知兵。
但他手下的将领聚到一起,却时时日日都在争执。隗殷无法,也提不出什么让人心悦诚服的建议,只好让他们按以往习惯,自行分开驻扎,而他则跟着袁纥翊等人去了苏特草原。
此次袁纥翊被俘,隗殷倒是成功撤退,跑到了克腾。
“据袁纥将军所说,末将的父兄当下在西林,暂且安好。”
自袁纥翊口中得知这些时,皋落颉显然松了口气。
“那就好。”薄迁微微颔首,也道:“待我们攻下西林,皋落将军便可与父兄团圆了。”
虽是这样说,皋落颉的父兄年岁虽高,却宝刀未老。薄迁也不清楚他们是否愿意背叛红狄王,与皋落颉一同为自己效力。
罢了。
待送走皋落颉,薄迁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查阅着军情。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罢。
……
顺天府,京城。
入了冬月,山川河流便皆变做了白色。白雪洋洋洒洒落下,遮掩着红墙金瓦。
“咳……”
冬总是分外残忍。
低咳滚出喉间,暖炉带来的温度微乎其微,并不足以让晏还明的身体如夏日般见好。
头痛脑热是时常的,身体倦怠也是时常的。
“大人。”
药碗轻轻落上桌案,安鹊看着伏案的晏还明,终是开口:“大人,身体最要紧。”
今冬又出现了雪灾,但幸而没有邪教。湖广被大雪封山,重湖都冻了起来。晏还明近日都在忙着处理此事,已接连几日没有歇息。
奏章一本本摊开在桌案上,被握的极紧的墨笔吐出红墨,像蜿蜒的血线。而厚重的大氅压着单薄的身躯,宽大袖口中的那双皓腕似乎更细了。苍白的面庞毫无血色,惨红的唇却看的人心惊肉跳。
晏还明仿若故事中走出的艳鬼,只是他汲取的却是自己的血肉生命。
“嗯。”待落下最后几个字,晏还明终于放下墨笔:“夜深了。安鹊,你先去休息。”
安鹊摇了摇头:“我陪着大人。”
安鹊如此说,晏还明也没有强求,只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汤药入腹,引得晏还明轻咳了咳。帕子掩唇,也擦去了唇上的湿润,晏还明闭目平复了片刻呼吸,才将帕子叠好,再度提起了笔。
……
此时此刻。
海兰尔,王庭。
夜已经深了,但隗朔却仍跪在大殿之中。红狄王斜倚靠在王座上,支着额角,端详着他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好儿子。
“……呵。”
红狄王忽然笑了。
“听说,你很聪明。帮了隗殷很多,与他兄友弟恭?”
隗朔微微垂首:“父王,儿臣与四哥一母同胞,的确与四哥关系甚好。”
“关系甚好……”
细细咀嚼着这词句,红狄王微微颔首:“你与隗殷关系好,所以想与他一同去前线?哪怕你根本拿不动刀枪棍棒,也不怕前线的生死危机?”
“是。”隗朔的头垂得更低了:“儿臣与四哥自小就在一起,从未分别。四哥此番去前线,儿臣心中不舍,也分外挂心四哥。”
望着隗朔那张与隗殷无限相似的面庞,红狄王慢条斯理。
“你与他,还真是兄弟怡怡。”
隗朔沉默着,而红狄王沉吟片刻,忽道。
“你叫什么名字。”
红狄王的儿子女儿太多,不是每一个都有资格被他记住名字。
隗朔一顿,只恭声回答:“回父王,儿臣行六,名朔。”
“隗朔?”红狄王抬了抬指尖,珠串发出清脆的声响:“不错,是个好名字。”
隗朔叩首:“谢父王。”
“隗朔,我且问你。”并未理会他,红狄王垂眸,把玩着手中珠串:“你想去前线,究竟是因为挂心你四哥,还是另有筹谋……”
“如,图谋我坐着的位置呢?”
轻飘飘的尾音散在风中,隗朔却毛骨悚然。
以宽大袖口做遮掩,他猛地掐住掌心,以疼痛持住了镇定,不徐不缓道:“唯有乱臣贼子,才会图谋不轨。四哥想为父王分忧,儿臣亦想为父王分忧。在儿臣看来,能坐这个位置的,唯有父王与父王选中的人。”
这番话说的不算漂亮,但红狄王沉默良久,仍是缓缓笑出了声。
“好,好孩子。”
他向隗朔伸出了手。
“上前来。”
隗朔起身,因久跪而有些麻木的双腿并未令他踉跄。他缓步向红狄王走去,直到迈上高台,来到红狄王身边,才再度跪了下去。
“父王。”
双膝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红狄王掐住隗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
“仔细一瞧,你与隗殷生的还真像。”
隗朔面不改色。
“儿臣与四哥都是像父王。”
白须颤动,红狄王扯了扯唇角:“好孩子,你还真是好孩子。”
“这样。”红狄王松开掐着隗朔的手,侧目看向一旁的侍从:“去取汤药来。”
侍从恭敬退下,而红狄王长叹了一口气。
“你的二哥是个不知好歹的,七弟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四哥看起来倒是个好的,只是父王很忧心。”
隗朔心下一跳,面上却依旧恭敬。
“四哥定不会辜负父王。”
“辜负?”
红狄王嗤笑,摇了摇头:“只要没有你,他也没那个能耐辜负我吧。”
利齿刺入舌尖,扎住血腥,隗朔死死压抑着惊惧。退下的侍从端着一碗汤药,再度回到了大殿。
红狄王轻轻叹道:“好孩子,你瞧这碗汤药。”
“放心,不是要命的药,只是会让你虚弱一段时间。”
苦涩的汤药被送到隗朔面前,红狄王的声音很低:“只要你喝了,我就送你去前线与你的兄长团聚,如何?”
第69章 长命
自从入了冬,晏还明便极少去见阿峦。
他身子差,阿峦又自小饱受磋磨,也不算是个身强体壮的孩子,晏还明不想过病给他。何况,晏还明也为阿峦寻好了师长,侍御史汲恕日日都来教导阿峦,晏还明也不便打扰他们。
汲恕……
缓缓翻阅着诗集,晏还明漫不经心。
曾经在为阿峦选师长时,晏还明稍稍放出去了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