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35)
待落下最后一笔,晏还明持起玉印,碾过红泥,轻轻落上宣纸。
真让人期待。
第27章 赏花
“陛下。”
翌日。
早朝已步入尾声,御史中丞裴见贺却忽然上前一步,奏道:“臣闻,若要安国,必先齐家。若要家齐,必系后德。陛下富于春秋,统御四方,然后宫空置,后位空悬。实非天下之福,亦非万民之愿。”
朝堂寂静一瞬。
随即,一语惊起千层浪。
望着下首开始交头接耳的群臣,少帝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不待裴见贺说罢,无声攥紧双手的少帝便打断道。
“裴卿,此为朕之家事。”
裴见贺高举笏板,大义凛然:“天子之事不分大小,皆系于家国,何况关乎后位。既是国母之事,臣不敢言为陛下家事,望陛下恕罪。”
少帝:“……”
面上阴云密布,幸有冕琉遮掩。少帝死死掐着掌心,咬着牙:“既然事关后位,又如何能轻率决定。裴卿,改日再议。”
“退朝!”
……
早朝之事很快便传入了晏还明耳中。
他微一扬眉,看向安鹊:“裴见贺?”
安鹊沉默半晌,缓缓颔首:“是。”
裴见贺是直臣,在朝堂上一贯中立。无论晏还明还是祝玉楼,他都不依附,也从未依附过。因而,今日这一遭实在是令人意外。
但细细想来,倒也没那么不同寻常。
毕竟先帝在位时,裴见贺就热衷奏先帝的后宫事。德顺慈皇后薨逝,也是他先上奏让先帝再立新后,并因此被贬,后又召回京。
少帝今已十五,寻常人家十五多已成婚。哪怕没有祝玉楼插手,以他的性情,上奏也不突兀。
“不必去管裴见贺。”
垂眸注视着案上奏章,晏还明道:“且看他是否还有旁的动作。”
……
习武,练枪,沐浴更衣。
换好干净的衣袍,薄迁对镜整理着自己的发丝。力求让自己看上去足够体面,不会让人觉得碍眼。
晏还明近日很喜欢唤他到身边。
这对薄迁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何况只是在晏还明身边,他就会觉得很安心,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并更加期待明天,期待自己的未来。
那个能为晏还明做事的未来。
又理了理束袖腰带,薄迁无声吐出一口气。
“咚、咚咚。”
叩门声在日落时分响起。
薄迁快步上前拉开门,便见那位眼熟的婆婆立在门前。
“公子,首辅在前院的花园,现在唤您过去。”
婆婆笑的和蔼,而薄迁紧抿着唇,轻且快地点了下头。
“多谢婆婆,我知晓了。”
晏府的花园当真极美。
夏日已至,目之所及皆是大片青绿,郁郁葱葱。花点缀在绿叶之上,更添几分难言的妩媚。
立于花丛间,晏还明抬手压下花枝。娇艳的红花擦过他的鼻尖,柔软的花瓣留下馥郁浓厚的花香,也令薄迁愣怔一瞬。
松开手,高处的红花再度回到了高处。晏还明循着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好孩子,你来了。”
薄迁低低应了一声,奔到晏还明面前站定,才又唤道:“大人。”
那只染着花香的手抬起,指尖轻抚过薄迁的额角,将发丝温柔地送到耳后。看着薄迁,晏还明的声音清润:“好孩子。你是不是没有来过花园?”
薄迁抿了抿唇:“嗯。”
薄迁一贯听话。若不是晏还明唤他,他从不会离开小院半步。
晏还明低笑一声:“今日我陪你转转,日后你可以自己来。好孩子,劳逸结合方为正道,我知你努力,但也莫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花园很美。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更衬得满园花儿娇嫩。各色花朵聚在一起,仿若花海。可跟在晏还明的身侧,一步一履,薄迁却没有欣赏美景,而是悄悄侧首,看向晏还明。
晏还明生的极好。
他姿容艳丽,连最明艳的花都要逊色三分。
晏还明也很高。
他身形挺拔,像林间的竹,也像山间的松。
可思至此处,原本正悄悄临摹晏还明容颜的薄迁恍然,自己似乎和晏还明一样高了。他居然已经无需抬首,无需仰视,也能看清晏还明的容颜。
“……”
薄迁不自觉掐了下指尖。
而迎着落日,漫步到一群红花丛间,晏还明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瞧这花。”
他俯身取起一朵落花,笑看向薄迁:“我少时会取花做书签,将花夹在书页里,不仅漂亮,来年书都是香的。”
这还是晏还明第一次说起他的过去。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薄迁却还是一顿。而晏还明将花递到薄迁面前:“你瞧瞧,可喜欢?”
红花骤然逼近,花香缠绵,携着晏还明身上不散的冷香。
薄迁的眼睫颤了颤:“……喜欢”
“抬手。”晏还明忽然道。
薄迁如本能般顺从地抬起手。晏还明弯眸一笑,将花放到了薄迁的掌心。
“这花生的漂亮,你回去若是放书里,能存好久。”
柔软的花瓣贴着皮肉,薄迁愣愣注视着掌心的花。
花的确是朵很漂亮的花,花瓣完整,花型饱满,美到透着几分妖艳与血腥。薄迁不算喜欢花,他不喜欢这种矜贵娇气的存在,但偏偏,这是晏还明送给他的。
……这是晏还明亲手送给他的。
这不一样。
“大人。”
认真端详过这朵花的每一片花瓣,闷闷跟在晏还明身边又走了好久的薄迁终是低声道:“……这是什么花?”
北狄的花很少,宫中的破败处也没有花开,薄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
晏还明回眸看向薄迁,微微一顿,随即看向薄迁掌心托着的花。
“月月红。”晏还明道:“它四季开花,故称月月红。”
薄迁在心里细细品过这个名字,捧着花的手也更庄重了三分。
“多谢大人。”
……
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太阳便彻底落下了山头。
晏还明没有留薄迁用晚膳。
“好孩子,明日巳时来与我下棋。”
约好时间,笑着摸了摸薄迁的脸,晏还明便遣退了薄迁。
晏还明自己也没有用晚膳。
或许是幼时饥一顿、饱一顿的经历,晏还明的胃口一贯算不得好。他对用膳也不热衷,甚至在少时,时常会觉得这浪费时间。
但今日,晏还明只是全无胃口。
斜倚在榻上,晏还明懒懒翻着书册,回忆着今日薄迁的一举一动。
……倒是不错。
晏还明喜欢养孩子,却一贯不喜欢被孩子过分亲近,薄迁今日的表现就刚刚好。
敬仰,却不倾慕,憧憬,却不依赖。
薄迁曾经太过沉闷,但沉闷下又压抑着他的一切情绪。
压抑并非好事,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在长久的压抑中轰然崩塌。先前他因肃慎探子而不经意展露出来的那部分,就已经让晏还明警惕,却也很快整理出了对策。
晏还明调转了培养薄迁的方式,开始像对曾经的少帝一样亲近薄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