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87)
“啪!”
狠狠抄起瓷壶,忍无可忍的红狄王砸向隗纪。隗纪不躲不避,生生挨了那一下,直至头破血流。鲜血糊住了视线,隗纪却并不惊恐。
“父王。”呼吸有些急促,隗纪忙下跪叩首:“儿臣当真不知亲兵做了什么。求父王,哪怕让儿臣死,也做个明白鬼。”
抄起桌上信纸,红狄王将其抛下高台。他看着隗纪膝行上前,接住信纸后才怒声呵斥:“你的亲兵掀起哗变,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好啊,隗纪。那父王问你,你还能知道什么?”
红狄王的嗓音格外嘶哑,像破锣锅。他已经上了年纪,大悲大喜都不益身体。而此时,一贯善于保养的红狄王看着隗纪颤抖的双手,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隗纪,父王也不想怪你。但你的亲兵,在小方盘城哗变,只为杀你的弟弟。”
隗纪面色煞白,而红狄王缓缓质问:“隗纪,你当真不知吗?”
哗变这般可能危及红狄王己身的事,红狄王不可能不管。他可以接受儿子们觊觎他的位置,却无法接受他们在他活着时真的动手。而比起红狄王的逼问,隗纪更在乎他话里的意思——哗变?他的亲兵趁他不在,掀起了哗变?
“父王!”隗纪近乎慌乱:“儿臣当真不知!”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做这般糊涂事!
红狄王缓缓摩挲着扶手,冷嗤出声:“你的亲兵,百来号人,几乎全参与了进去。你却说,你不知?”
虽说如此道,但看着隗纪的神色,红狄王已信了三分。
隗纪大抵是真不知。
“父王信儿臣!”顾不上为自己的百来号人哀悼,隗纪忙叩首:“若儿臣当真参与其中,定叫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呵呵,好啊。”
红狄王终于起身,双手撑在案上,凝视着隗纪:“隗纪,你说你没参与其中,那就代表你连亲兵都管不好。那是你的亲兵,本该是最知你心意的人——怎么,难道你的心意,就是杀死你的弟弟?”
隗纪脸彻底白了:“父王,儿臣从没想过!”
红狄王抄起镇纸狠狠砸了下去:“闭嘴!”
镇纸重重落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凹陷,离隗纪的脚尖仅有半寸。
老老实实地闭上嘴,隗纪听着红狄王长叹:“隗纪,我没跟你说过吗,亲兵是最要紧的。你连亲兵都管不好,还能管什么,还能治什么。”
“隗纪,父王对你很失望,你的状态,也该好好调整一下。”红狄王浑浊的眼锐利:“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给你太多的负担,你应先调理己身。”
不顾摇摇欲坠的隗纪,红狄王一震袖:“传我令下去。即日起,由隗恒彻底接手小方盘城。”
……
“隗纪,你怎么了?”
魂不守舍地迈出大殿,隗纪迎面撞上了隗邳。
看着隗纪头上的鲜血,隗邳掩唇一笑:“被父王打了?那兄长当真要回府饮酒庆贺了。”
隗纪摸了把头上早已凝固的血,终于冷冷瞪他一眼:“去死。”
隗邳弯眸道:“兄长暂且是死不了。倒是你……看上去,真是好狼狈。”
隗纪狠狠看着隗邳,却碍于这是大殿外,不好动手。
而隗邳似叹非叹:“看着你这幅蠢样子,兄长都要心疼你了,哈哈。”
第63章 祸福
“还真是因祸得福……”
皑皑白雪自天际落下,厚重的墨黑大氅包裹着纤弱的身躯。晏还明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许止则坠在他的身后,一步一履。
自玉门关传回的消息很快落到了晏还明的桌案,他自也知晓了红狄王夺了隗纪的权,予以薄迁。虽生出了哗变,却借此彻底掌握一座城池,于当下的薄迁而言,自然是因祸得福。
许止微微颔首,道:“小方盘城内外的事务,当下皆由公子接手。据顾仲缘所说,公子当下仍在处理哗变后的事宜,并未顾及其他。”
遥看着天边的月亮,晏还明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垂眸看着白雪在掌心融化,晏还明轻轻开口:“除去军务,他还是第一次接手这些事,慢些也无妨。”
许止便也不再多言,只继续跟着晏还明,踏着白雪前行。
千里之外,玉门关内。
藏匿在北狄军中的探子,早早传回了三王子旧部哗变的消息。陆禹并未迟疑,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沙场点兵,准备一场奇袭。
哗变不易平息,奇袭也需仔细。薄迁用兵轻佻,与他的兄长隗纪几乎是两种极端,陆禹的叔伯有些忧心,陆禹的奇袭会正中下怀,反倒让薄迁得了利。
“叔叔伯伯,瞻前顾后可不是我的风格。”
陆禹意气风发,笑着举起弓箭:“既然是我想出的奇袭,就定不能让他占了便宜。那小将轻佻,难免会有错漏之处,只要一击破敌——”
利箭射出,正中靶心。
陆禹笑看向他的叔伯:“他不过也就像这靶子,任我左右。”
言至于此,陆禹的叔伯们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此次奇袭不容疏忽,陆禹仔细点了八百人,皆是善用马槊的勇士。薄迁惯用长枪,马槊便是最好的对敌武器。这八百勇士皆仔细训练过,都是精兵中的精兵,比起当下吃不饱穿不暖的北狄士兵,不知有力多少倍。
陆禹将奇袭选在了哗变发生后的第七夜。
第七夜,不长不短。死伤无数人的哗变已有了彻底平息的征兆,那正是红狄军中最为松懈的时间。大多士兵都已认为高枕无忧,万事太平,认为除了两军交战,便再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们。
直到夜深人静时,凌乱的马蹄声响起。
“随我冲锋——”
高举马槊的陆禹纵马奔驰,瞭望台上的士兵吹起号角。
“咚!”
巨大的战鼓被敲响了。
那是平平无奇的一夜,没有遮天蔽日的云雾,也没有巨大的月亮。
那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夜。
可随着手持马槊的陆禹向前冲锋,一马当先杀进了红狄军营,将慌不择路逃窜的红狄士兵一枪穿喉,这一夜又怎么都算不上是平平无奇。
“咚!咚咚!”
象征袭营的鼓声连续响起,重重叩击在心上,几乎与急促的心跳重合。薄迁批甲持枪,走出营帐,冷眼看着天上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人间的一切脏污一切血渍都与祂无关。低垂下眼,薄迁命顾仲缘召集亲兵与士兵对敌后,快步走向马厩,牵出了自己的黑马“怒云”,率先翻身而上。
薄迁纵马向混乱处前行,马蹄声声踏地,与喊杀声钩织成并不和谐的乐章。
……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拉着阿峦的手,让他触摸着自己的喉咙。晏还明垂眸看着阿峦的眼,近乎一字一顿,教阿峦念着这首阿峦最喜欢的诗。
医师说,阿峦既然能发声,就能学会说话。他只是听不见,只是因为听不见所以学不会,也没有人教他说话。
晏还明准备为阿峦聘请一位耐心的老师,至少阿峦要学会些简单的词句。而此时,闲来无事的晏还明心血来潮,便决定亲自教阿峦念诗。
“黑……啊。”
喉结在指尖下滚动,感受着晏还明声带的颤抖,阿峦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城、摧……”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甚至因为听不到,阿峦根本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