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74)
这部分差别,大抵能凭着日后的血与风沙抹平。但薄迁刚上战场,极有可能连血都没见过。晏还明毫不怀疑,他无法战胜陆禹。
这是必然。
“倒不至于忧心……”柳沅道:“只是他若是将才,先前西厂所想的筹谋便要变一变了。”
“哦?”晏还明眸光微动:“什么筹谋,怎么未听你提起过?”
柳沅:“……”
说漏了嘴,柳沅一顿,轻呵了一声:“晏首辅,您不会真以为厂卫是一家了吧?西厂也是要功勋的,次次都被金吾卫空手套白狼,我这个西厂提督,怕不是要拿头去见陛下了。”
“嗯?”晏还明展开扇子,掩住下半张脸:“柳督公此言差矣。厂卫若不是一体,大魏便没有兄弟部了。柳督公客气什么,放心说出来,隔墙无耳,我也替你筹谋筹谋。”
柳沅:“……”
柳沅:“呵。”
……
送走了柳沅,留下了一把扇子。
晏还明把玩着手中折扇,似笑非笑:“他还真是个好孩子……”
茶盏落下,发出清脆一声响。安鹊静立在晏还明身侧,没有去接晏还明的话语。
“你说,究竟养不养的熟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晏还明也听过这句话。但他对这话一向不屑一顾,毕竟于他而言,天下万民,只有非我所用,才其心必异。
不过此时,他倒有些好奇了。
安禄山,是唐玄宗宠臣,却狼子野心,掀起了安史之乱。
金日磾,是汉武帝宠臣,却赤胆忠心,做了汉昭帝的辅政大臣。
异族和异族不一样,晏还明很好奇,薄迁会是怎样的异族。
有些人如酒,离开的越久越醇厚。有些人如水,离开的越久越淡薄。晏还明不清楚自己在薄迁心中是怎样的,但他想,薄迁一向乖巧,一向听话,一向是最好的那个孩子。
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而且。
“就算真的变做废子也无妨……”
放下扇子,端起茶杯,晏还明漫不经心地啜饮了一口茶水。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有些自己不一样的看法。总会觉得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大人都是错的,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哪怕薄迁一向乖巧,或许也摆脱不了这个可能。
但没关系,长歪的坏孩子晏还明也不是没处理过。遭腐蚀的树需要被砍伐,被蛀虫啃食的叶子不能再食用,变成坏孩子的孩子也需要被仔细处理,以防遗祸万年。
晏还明并不担心这些。
只要不是倾慕他的坏孩子,他都愿意接受。
而晏还明擅长很多,自然也擅长如何处理坏孩子。
第55章 奇货
晚秋。
北地渐渐冷了起来,阔涟草原更是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踏着厚重的雪,隗殷与隗朔迈入燃着地龙的宫室。
他们来的不是最晚。待隗殷拂去身上的雪,隗雒方才姗姗来迟。
自断臂后,除非大事要事,隗雒从不在人前现身。众人显然意外他的到来,一双双暗含讥诮的眼落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袖管被衣袍压下,隗雒垂着眉目,旁若无人。
“……都来齐了?”
苍老的红狄王微微睁开眼,看向他下首的儿子和女儿。
红狄建国的时间不长,公主依旧有参政的权利。包括红狄王后宫的那些夫人争得你死我活,为的也不过是一个可以压制未来王上,左右政局的太后之位。
“父王。”
众人齐齐道,红狄王微微颔首:“孩子们……”
他喘了一口气,坐正了三分,向一旁的内侍招了招手:“今日我唤你们来,所为并非其他。自从老三回来,你们的七弟、七兄隗恒,便去了小方盘城。”
众王子公主目光闪烁,红狄王继续道。
“首战的战报已经送到了我手里。”
内侍持起托盘上的战报,将其展开。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在想什么,一个个都在盯着什么。左不过是我屁股下的位置,我头上的帽子。”
“正好,我知道你们都在说我偏心。也好叫你们瞧瞧,我该不该偏心,我能不能偏心,隗恒值不值得我偏心。”
隗朔一顿,已然知晓了首战的结果。
必是告捷。
唯有首战告捷,他冷心冷情的父王才会是这般话语。
红狄王抬了抬手,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臣隗恒状奏:
恭依圣旨,将带所部人马,击南人玉门关。见阵共斫到人头二百一十级……”
随着战报娓娓道来,隗纪心里暗松了一口气——算不上大捷。他手下那群将领随意发挥,任谁都能打出这般效果,这般军功。甚至听起来……他那个好弟弟,在玉门关也没讨到什么好。
的确如此。
初领兵的薄迁虽不至于在正面战场上溃败,也未拿到什么显眼的战绩战功。正如隗纪所想,只要不胡乱指挥,薄迁带领手下将士打出来的功绩,换了谁去做那个屠耄,都能打出来。
同样,他也没有在陆禹手中得到什么好。
战场下,陆禹是能跟士兵们打成一片,谈笑风生的少年。但战场上,陆禹就是来去无影,唯能见血光四溢哀嚎漫天的杀神。薄迁袭营能杀个三进三出,已是斐然。但陆禹持着两把双刀,却当真能在战场上七进七出,毫发无伤。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红狄王掀了掀眼皮,看向下首:“左不过就是这功绩平平,谁来都能打出来,是吗?”
众王子公主皆不吭声,红狄王便点了一人的名字:“隗邶,父王问你,你是不是这么觉得的?”
隗邶是大公主,她上前一步:“不敢。儿臣以为,七弟未如兄弟姐妹般有师长教导,初上战场便有如此战绩,已是英才。”
她话里的意思红狄王听得明白,左不过是薄迁在北狄没得师长教导,却能有如此战功,是不是得了汉人指教。
红狄王冷哼一声,又点了一人:“隗纪,你知兵。你说说,你心里是不是这么觉得的?”
隗纪垂下眼,抬手行礼:“父王,儿臣以为将熊熊一窝。七弟首战便能打出这般的战绩,如何能说是平庸。”
他的回答令红狄王缓缓颔首,点了最后一人:“对了,隗雒。父王记得,你也知兵,你何不说说?”
隗雒的指尖颤了颤,他牵起唇角,虚弱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惨淡的笑,道:“虽是儿臣向父王举荐的七弟,但七弟能有这般的功勋,儿臣也没想到。七弟当今不过十七岁,首战告捷,日后定有大作为。”
红狄王的指尖缓缓叩击着扶手,也叩击在每一位王子公主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
“哈哈!”红狄王大笑出声:“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赏!为庆贺我儿首战告捷,都赏!”
……
带着沉甸甸的财宝回了住处,隗雒脸上脆弱的神情早已烟消云散。
他抓起一颗金锭把玩片刻,便将其抛了回去。隗雒注视着刀架上横着的长刀,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当真是奇货可居……”
隗纪和陆禹的交手仅有几次,不清楚陆禹的真正实力。但隗雒的臂膀,便是陆禹与陆毋围攻他时被劈下的。
隗雒从不怀疑陆禹的能力,甚至隗纪,他也没在陆禹手中拿到什么显著的战况。准确来说,这场首战不止是薄迁的首战,也是北狄诸将领与陆禹的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