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27)
那群刺客审死了不少,但吐出的东西还需查证。
东鲁布局已成,只待郭家人迈入其中便可收网。顺天府的郭氏子更不必忧心她能翻出什么风浪,虽派了金吾卫盯梢,但晏还明的心思多半还在旁的事上。
不过,这也不代表晏还明全然不关心这位郭氏子与她驻足的陶家。
翻阅着金吾卫抄录来的陶氏族谱,晏还明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
他想起来,究竟是在何时听闻过那个出身了。
……
少帝并不是最初的太子。
先帝子嗣并不艰难,少帝是他的第六子。哪怕是兄终弟及顺位继承,皇位也要顺六次才能轮到少帝,何况先帝早早便立了少帝的大哥做太子。
只可惜六年前,孝懿德太子病逝。
他是先帝倾尽全部培养的太子,知礼明义,性情温和却不软弱,早早便有了明君该有的模样。可偏生体弱,一场风寒让他永远闭上了眼,也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夺嫡之争愈发蓬勃。
晏还明是酷吏。
他是罪臣的遗腹子,在掖庭长大。能得到今日的权利,全出自先帝的垂爱与施舍。
而古往今来,酷吏都是刀,注定被融化的刀。他们或是为了皇帝罪己而死,或是成为新帝的功勋。晏还明接受自己必死的命运,却也渴求更高的权利,甚至试图为自己寻出一条生路。
于是,本不该、也不会与任何人结党营私的酷吏选择了自己要辅佐的新君。
是他亲手将少帝打造成了完美的继承人。在先帝为人人都盯着他位置、人人都盼着他去死的暴怒下保持沉默,放任具有竞争力的成年皇子一一走上死路。
并将尚且只是四妃的太后,亲手送上了皇后之位。
太子总要嫡长才更稳妥。曾经的皇后,先太子的母后也体弱多病,在太子病逝后不久薨逝了。既然皇后这个位置空悬,晏还明也不介意买个好给自己暂时的盟友。
也是因此,他了解过太后的家族。
祝家出过高官,也曾算京中显赫,但奈何祝父这一代除了太后便再无所出。
而太后其母,是大儒之妹。其父,曾是二品尚书。
那位大儒,就是武清陶叒,郭世杰的祖父。
郭世杰知晓此事吗?晏还明想,他应当是知晓的。但前朝后宫有别,太后又一心礼佛,便没有让郭家借东风的机会。
可太后知晓此事吗?晏还明回忆着太后的作风,确认她应是不知。
这位太后虽专心礼佛,但从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晏还明手中的权利既是从先帝手中抢来的,也是从她手里夺来的。若是自家出了个阁老,太后不说临朝称制,至少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只敢在少帝身边安眼睛。
不过现在,即使她知晓也没什么所谓了。
晏还明放下族谱。
权柄早已被他紧握,郭世杰也已落狱,待郭家收网便可以一并问斩。
任太后有翻天覆地之能,也无法再左右大魏分毫。
……
布局一事不容任何差池。
疑似白莲教教主之人死的不明不白,已经是金吾卫的过错。若再有差池,许止都说不准晏还明会如何处置这群废物。
顺天府与南直隶的金吾卫本该是精锐中的精锐,但这般精锐都能被成功劫狱并反杀数人……除了废物,许止也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而为防此番行动再生波折,他也主动请缨前去东鲁,指挥金吾卫。
现下在顺天府代掌金吾卫的,是他的右卫郎将魏予。
魏予与许止一般,话很少,性子也冷,行事稳妥。在执掌金吾卫的这些时日里,他也极少来见晏还明。
可在一切准备就绪,将要行动的那个清晨,他意外地来见了晏还明。
并带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消息。
“巫蛊?”
魏予颔首道:“是。”
古往今来,巫蛊之说从非小事,汉武帝与其戾太子就是最好的先例。连太子都要落到这般田地,纵使晏还明不信巫蛊,大魏律中也有关于巫蛊的定罪。
晏还明注视着魏予:“你确定,那位郭氏子在行巫蛊术?”
魏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属下并不确定。但,那位郭氏子的确似在做巫蛊。”
“属下……曾亲眼到,她拿着一个草扎的人偶。”
第23章 巫蛊
“捉拿。”
一言既定。
随着夜幕降临,金吾卫鱼贯而出。武清县,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唯恐这尊煞神是要入自己的家门。
“咚,咚!”
压下绣春刀,金吾卫砸响了陶府大门。
“开门!金吾卫办事!”
粗暴的叩门声配上金吾卫的喊声,令门童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忙不迭派人去寻主家,被吵醒的陶珠刚要发怒,却听门外是金吾卫,姣好的容颜当即煞白。
虽说心中惊慌,但来到大门前,听着门外不徐不缓的踱步声,陶珠还是掩着心口,挥门童去开了门,又派侍从去告知府上其他人。
“大人……”
飞鱼服,绣春刀。
见到这身金吾卫的服制,陶兢几乎眼前一黑就要晕倒。还是陶珠狠狠掐了他一下,对魏予陪着笑:“不知大人来小人府上所为何事……还不快去给大人端茶!你们这些没眼力的东西!”
魏纾身旁的金吾卫阻拦了陶珠的动作:“不必了。来你们府上,是因为有人举报,你们府中有人在行巫蛊之术,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巫蛊之术?!
四字重重砸落,天崩地裂。陶珠万分惊恐:“我们、我们都是良民啊!怎会有人行巫蛊!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啊!”
魏予轻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些惶恐的陶氏族人,抬手道:“搜。”
金吾卫冲入陶府,开始挨门挨屋的探查。与此同时,陶府的树下几乎被刨了个遍。这本只是一个流程,魏予并不确信那位郭氏子也会如巫蛊之祸的江充般行事。但偏偏,他们真的在偏僻的西南角刨出了一个黑檀木盒。
挖出木盒的金吾卫一顿,当即将其抄起,快步奔向了魏予:“卫郎将!”
魏予接过木盒,环视一圈面色惨白惊恐的陶氏族人,才缓声发问:“你们府上,只有这些人吗。”
陶兢已经快晕过去了,但听到这话,他还是强撑着道:“往日是只有这些……但近日,又从东鲁来了位亲戚。”
说到这,陶兢又环视一圈:“对了,文璠呢?”
陶珠面色铁青,握着陶兢的手不断颤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而魏予垂眸,打量着手中木盒,却见一根细长铁钉贯穿了木盒中央,令其无法再打开。
这已是巫蛊的做法了。
“劈开,别伤了里面的东西。”
将木盒交给手下,魏予又看向陶氏族人:“你们所说的那位亲戚,现在身处何方。”
陶珠咬着牙:“她应该还在西北角的屋子里!大人,我带你们去!”
……
屋外的吵嚷愈来愈近,郭文璠却还在诵经。
近些时日,她时常觉得有目光在注视她,几乎无处不在。
郭文璠起初也疑心过,是否是有人在窥视,可她却没察觉到任何人的踪迹。而在她将晏还明的人偶封入木盒,献祭给神明后,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便消失了。
原来是神在注视她。
郭文璠心下了然,却更确信神会喜欢晏还明的躯体。她开始日日夜夜为神诵经,助神以晏还明的躯体神降。
“开门,金吾卫查案!”
但在此之前。
重重的叩门声打断了诵经声,郭文璠冷冷回眸,正要出言呵斥这不知礼数的金吾卫,浅淡的眸中却映出锐利的刀锋。
金吾卫,将门直接劈开了。
似乎是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人,郭文璠愕然地睁大了眼。她看着金吾卫无视她,闯入这个小佛堂,开始在佛堂内搜寻着。
“住手!”
佛堂本就不大,随着金吾卫粗暴地摘下菩萨像,伸手就要掏其内部,忍无可忍的郭文璠终于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