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82)
铎辰亦心中大叫不好,而薄迁面不改色地问:“所以在路将军心中,是我比不上三哥。还是父王比不过三哥?”
路迩责:“……”
看着薄迁毫无变化的神情,路迩责的面色铁青一片。他有心为难薄迁,却架不住薄迁阴狠狡诈,生生给他扣了个大不敬的帽子。
也不知这混小子是跟谁学的!
路迩责是武将,其实更擅长以拳头解决问题。但薄迁他打不得,而这番话又兜兜转转,暗藏玄机,当真是让他头疼。
“……哼!”心中暗骂,路迩责嘴上却干巴巴道:“王上为天地共主,自无不好。”
薄迁又牵了牵唇角,牵出一抹怎么都不似笑的笑:“路将军能有如此觉悟,我心甚慰。”
路迩责:“……”
铎辰亦:“……”
祖宗!别说了!
……
“特勤何故又与路将军起争执?”
自从上次劝说薄迁,却被薄迁狠狠怼了一通后,铎辰亦便改掉了些长袖善舞的毛病。
但硬说彻底改好,也是没有的。铎辰亦还是习惯这般,为自己争取些生的可能——隗纪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身为隗雒的旧部,铎辰亦在他手下没少吃苦头。
只是铎辰亦自己左右逢源,也总想劝说别人同他一般。他总认为明哲保身才是王道,却偏偏不知处处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我为何不能起争执?”
薄迁反问:“是我率先挑起的事端吗?难道不是他无故克扣我亲兵的粮草,害的我手下的人吃不饱了吗?”
注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薄迁神色不变,言辞却激烈:“我不为他们出头,谁还能为他们出头呢?他们是我的亲兵,若我都不能护他们周全,他们又为何要护我的周全。”
铎辰亦哑口无言。
薄迁的话很有道理,铎辰亦也知道。只是他总忧心,薄迁如此行事,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但他又不能说些什么。再说下去,真的要被薄迁骂了。
铎辰亦只能暗自想着,暗自仔细着。若是有谁真要对薄迁下手,便是碰到了二殿下头上——他定不能再继续明哲保身下去了。
铎辰亦告了句罪,便退下了。
薄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便又回了营帐。他没有带太多的东西来边关,但晏还明给他的物什,他却是都带着的。
虽在晏还明身边留了两年,但薄迁手里的东西实在算不得多。翻出行囊,取出晏还明赠他的一样玩具,薄迁摆弄了两下,弯了弯唇角。
……大人。
薄迁不热衷于玩乐,但这是晏还明给他的,薄迁对其也有几分欢喜。
仰倒在床榻上,并不柔软的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薄迁将手中玩具高高举起,对着烛火,看着其绰绰的影子。
大人。
望着那被托在掌心,高举起的圆球,薄迁忽然又有些想看月亮了。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月亮是九州万方的月亮,无论身处何方,无论身处何地,无论身处何年,月亮都照着每一个人,从古至今,从南到北,牵动着每一人的思绪。
薄迁知晓晏还明有彻夜不眠习惯,他放下高举着的手臂,轻轻叹息。
不知大人有没有歇息。
不知大人睡得有没有更好些。
不知月亮可会替他照看着大人。
不知顺天府可有下与塞外相同的雪。
“……”
不知大人……会不会想他呢。
第60章 爹娘
北狄的冬天漫长、且难熬。
饥饿永远是可怕的敌人,几乎打不倒的敌人。随着饿肚子的时间越来越多,红狄军队中的士兵还是难免心思浮动。
但这和薄迁麾下的将士没什么关系。
自从入了冬,薄迁就早早将自己份例里的粮食尽数分下去。即使这仍不足以让每个士兵都吃饱,却也不会让他们饿得太厉害。
“屠耄是个好人。”
薄迁麾下的士兵都这样说。
将自己的粮食分出去后,薄迁也和士兵们吃同样的大锅饭。甚至去看望士兵亲属时,他还会将自己的衣物分给衣不蔽体的孩子们穿——这在北狄军中是难得一见的。
很难说清他究竟是不是有意识的收买人心,但路迩责却咬定了薄迁是在拉拢士兵。
“我们绝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
路迩责恨恨咬牙。而身为隗纪的汉人军师,高文宗却只慢条斯理:“解衣衣我,推食食我……真是好计谋。”
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正是淮阴侯韩信感慨汉高祖刘邦知遇之恩时所说之语。
“纵使人人皆知,汉高祖凭此买了淮阴侯的人心,让淮阴侯至死不叛,忠心耿耿。但计谋只要好用就是好计谋……不是吗?路将军。”
高文宗谈笑风生,事不关己的模样令路迩责愈发火气上涌。
“砰”的一声。
路迩责重重砸上桌子,怒视着高文宗:“高文宗,我敬你是个读书人。今日寻你,是让你给我想办法,不是让你在这跟我阴阳怪气说怪话的。”
他听不懂什么汉高祖,淮阴侯,更不懂什么衣衣食食,但在路迩责心中,他本来也不需要懂。他是武将,是莽夫,只要知道怎么砍下敌人的头颅,知道怎么杀敌冲锋,听得懂号角口令,看得懂旗语便是。为何要懂这些古文古语,大小道理。
这是文人该做的事,他从没有耐心。
高文宗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扇子,哪怕帐外大雪纷飞,他也好似不怕冷般,慢条斯理地摇着。
“路将军,莫着急呀。”高文宗以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似的弯眼眸:“我是殿下的谋士,自然会替殿下出谋划策,助殿下荣登大宝。”
“只是……”
路迩责一拧眉:“只是什么?”
高文宗轻轻一笑:“只是,对付七殿下……是殿下的主意,还是路将军的主意呢?”
“我曾为殿下亲兵,分什么殿下还是我!”听出了高文宗话里的意思,路迩责勃然大怒:“高文宗,你若不愿出谋划策,那便不必出谋划策了。殿下麾下的谋士多了,难道我还缺你一个?”
路迩责的唾沫都要溅到脸上,高文宗也只是以扇掩面,不急不缓:“别生气呀,路将军。您和殿下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殿下是王上的亲子,不过手足相残而已,王上早也接受了吧。”
“但……”高文宗拖长了声音:“您不一样。”
提到王上,路迩责粗喘了两口气,还是慢慢静了下来。而高文宗合起扇子,轻敲了敲掌心:“路将军,身份很重要,您只是将军。殿下与兄弟手足相争,王上暂会给三分薄面。但若是您对七殿下出手,您害得七殿下出了什么意外,王上可不一定会轻饶了您。”
“路将军,当下的一切来之不易,您又如何能轻易舍弃?”
高文宗的话很有道理。他毕竟是谋士,最懂怎么说服别人。
见路迩责拧眉似思索些什么,高文宗抬手为自己倾了一杯温茶,递到唇边轻轻啜饮着。
“高学士。”路迩责忽地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三王子曾给我递信,让我仔细盯着隗恒……三王子说,他的身份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