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49)
晏还明笑了笑:“那就好。若是有不舒服,记得去寻恒褚。”
薄迁低低应了一声。
喝完药,晏还明将碗递回。但在薄迁迈出营帐前,他又唤住了薄迁。
“颠茄汁对眼睛不好,以后不要用了。”
晏还明道:“好孩子,今日便回京城吧。”
……
刘阿宝已经很久没见晏首辅了。
大人们说晏首辅病了,需要养病。平时帮助他们的那位许哥哥说,晏首辅过几日就好了,她就能再见到晏首辅了。
于是刘阿宝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阳落下,等到月亮升起,等到这样走了八个轮回,她终于等到了晏还明。
晏还明病愈了。
刘阿宝藏在人群里看着晏首辅,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彻底变成了冬日的雪,让刘阿宝有些担心。
晏首辅病了……
病了要喝药,药那么苦,晏首辅会不会怕苦呢?
刘阿宝想,应该是会的,谁会不怕苦呢?于是她在身上翻了翻,翻出一块许止前不久奖励她每天都好好吃药,给她的糖。那时的晏还明已经病了,在其他孩子艳羡的目光下,刘阿宝没有吃这块糖,反倒将糖收了起来。
而今天。
在晏还明遣散人群,前去河畔时,刘阿宝小跑着跟上了晏还明。她的年纪有些太小了,两条腿也短,跑也跑得气喘吁吁。
“好孩子。”
纵使刘阿宝没有出言,但身后像跟了一只小野牛,晏还明怎么都不会发现不了。
“你是有事要寻我吗?”
转过身,晏还明微微弯腰,与刘阿宝对视着。那双乌黑的眸子像是清澈小溪中的石子,被河水洗到发亮。
刘阿宝很喜欢那双眼睛。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将手里那颗死死攥着的糖递到了晏还明面前。
“晏首辅,给你。”
晏还明笑了笑:“这是什么?”
刘阿宝说:“许哥哥给我的糖……晏首辅,药苦,吃糖。”
晏还明一顿,摸了摸刘阿宝的头:“多谢你,好孩子。只是我的药不苦,不用吃糖。好孩子,你自己留着吃,好不好。”
可是刘阿宝坚持:“晏首辅,给你。”
她垫垫脚,想要将糖递到晏还明的唇边。晏还明弯了弯唇角,接过了糖。
刘阿宝眼睁睁的看着晏还明,等着晏还明将糖吃下。可是晏还明将糖纸拆开,露出里面浊黄色的糖块,随即将糖递到了她的唇边。
“啊——”
刘阿宝不自觉张开了嘴。
下一刻,饴糖被送入了她的口中。
“好孩子,这是我奖励你的。”
看着愣愣的刘阿宝,晏还明忍俊不禁。他又在身上摸出了一块糖,递到了刘阿宝手中:“谢谢你,送我糖。”
……
晏还明的身体当真很差。
旁人三五日好了的病,在他这里就要十几日。他当下也的确算不上是痊愈,每到傍晚,他依旧会发起低热。但低热无法影响晏还明,只是会让恒褚对着他唉声叹气,却又无力阻止。
而随着晏还明走出营帐,那些交头接耳数日的官吏们好像终于有了主心骨。他们再度变得干劲满满,热火朝天,开始准备灾后事宜。
灾情在这七日已趋于平稳。
可洪水彻底褪去,则是在又一个七日后。
脱缰的野马被血肉凝成的利剑斩杀,滔滔江水再次回到了河道,裸露出一片狼藉的大地。
灾后的收尾无需晏还明费心,重建也在他的力排众议下由国库出钱。在灾民落下的泪中,晏还明吩咐许止与金吾卫盯着一切。
而他终于回了京城。
“先生!”
情真意切,感人泪下。
早已被奏章折磨到筋疲力尽的少帝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了晏还明的手:“您终于回来了!”
奏章当真是少帝的一生之敌。他做皇子时,虽然也累,但毕竟有先帝这把刀悬在头顶,累是能看到价值的,是能让他活下去的。现在没有了危机,一切又都有晏还明兜底,少帝说什么也不愿让自己再累下去。
晏还明并没有在奏报中说自己的病情,但少帝还是主动关心了晏还明。在确认过他身体无虞后,少帝毫不犹豫地将奏章抛了回来。
“这些便劳烦先生了!”
晏还明有些哭笑不得:“陛下……”
少帝紧紧握着晏还明的手:“先生!你看我的眼睛!这下是真要掉到地上了!”
或许是近日要处理奏章的缘故,王文一给少帝留的课业倒是少了不少。但即使课业少了,奏章却多了很多,还都需要他亲自批。少帝也曾想将这些下发给内阁的其他人,只可惜他们都叩首拒绝,一副少帝硬要给就撞死的模样。
少帝无法,只得自己接了这摊子。
祝玉楼倒是很欣慰,还数次召少帝到身前,说什么皇儿长大了。可少帝一点也不想长大,少帝只想在晏还明的羽翼下过平静的生活,奏章政务什么的离他越远越好。
带着满满几车奏章回府,晏还明轻叹了口气。
少帝其实很聪明。他能坐稳太子之位,晏还明固然出力不小,但少帝自己的聪明,自己的才能也是无法忽视的。
只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曾经先帝尚在时,少帝清楚自己学习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继承皇位,所以他可以忍,可以做的很好。可现在没有了先帝,没有了死亡的威胁,也已经继承大统,少帝便放飞自我,乐得自在。
这也没什么不好。
少帝不求上进,对晏还明来说总不是一件坏事。权臣也不需要一个会与他们争权夺利的皇帝。一旦皇帝想要争权夺利,要么皇帝输,权臣废立皇帝;要么权臣死,皇帝手握大权。
少帝的确是个好孩子,是晏还明喜欢的好孩子。
所以,晏还明不希望自己与少帝也沦落到这般田地。
第37章 故事
与跳脱的少帝不同,薄迁的性子一贯沉闷。
沉闷倒没什么不好,只是他总是将所有心思、所有想法都压在心底,不与旁人说。哪怕下定决心做些什么,也从不会大张旗鼓。
以至于他亲自来寻晏还明,晏还明才发觉他近日都在做什么。
“……你写的?”
那是一本权臣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小说。其中权臣姓名席归暗取得实在巧妙,也有些耳熟。晏还明若有所思地捻着书页,见薄迁点头,他合上书,将其放到一旁。“你为何要写这个故事。”
垂着首,薄迁低声道:“世人愚昧……对大人误解颇多。”
晏还明一顿,示意薄迁继续说下去。
而一切的一切,则要从薄迁归京的那日提起。
……
同在顺天府,自广阳回京的路不长,却也不算短。
十年人生被困在宫中,薄迁对大魏的了解其实不多。薄迁也并不觉得大魏有什么好了解的,更不是看什么都稀奇的人,但在回京的路上,却仍有一物吸引了他的目光。
“要说这席归暗!那定是被杀的落花流水……”
当下距盛世不过几十年,大魏市井依旧繁荣。商铺林立间,说书先生支了几个摊子,在街边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