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94)
被晏还明这般推开,柳沅却只笑问:“晏首辅这是玩不起了?”
晏还明轻轻看了他一眼:“我还想问你。每次来都弄这一出,有意思吗?”
柳沅回味了一下,笑着颔首道:“自然是极有意思。”
他日日忙碌,几乎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唯一的乐趣就是来寻晏还明时,与晏还明插科打诨。若连这点乐趣都要被剥夺,那柳沅当真要被闷死了。
“行了。”不欲再与柳沅笑闹下去,晏还明又按了按额角,问:“你今日来寻我,可是领兵太监又得到了什么消息?”
“自然。”柳沅道:“大同府的领兵太监传来消息。那位反叛的红狄七王子又攻破了十几座城池,打到了库库和屯。库库和屯守将皋落颉不战先降,献出了库库和屯,与库库和屯的驻军及粮草。”
晏还明一顿:“不战先降?”
柳沅缓声解释:“据大同府领兵太监说,皋落颉与红狄王有不小的龃龉。他曾几次攻下大同府又几次退兵,就是因此。”
晏还明:“……”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且不论与国君有龃龉的将领怎么能统兵戍边,国君又是怎么敢把他放出去的。光论库库和屯——
虽在边境,但那是红狄第二大的城市,兵力一向充足。哪怕被调走了一半平叛,也约有足足五万人留驻。这般这下来,薄迁一下就多了至少五万的将士,当真是……
“红狄王这下,怕是真的睡都睡不好了吧。”
柳沅开口调笑,而晏还明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如他也不知红狄王是怎么将局势变成了这样。慢条斯理地理好衣袖,晏还明道:“可还有别的消息?”
柳沅扬眉:“你就不追问我关于库库和屯的消息?”
晏还明面不改色:“你自可以说,但我并不是很关心北狄战况。毕竟朝中已做好决定,让他们先打。既如此,无论北狄的局势再怎么变,都改变不了大魏的现状。”
“晏首辅所言有理。”柳沅轻笑道:“但目前看来,红狄王战败的可能,还真让人心惊。”
只要是了解北狄当下局势的人,都能看出红狄王平叛成功的可能已不复存在。当下于红狄王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薄迁只成为割据一方的新王,而不取他的项上人头。
——但这个可能,显然微乎其微。
薄迁是他的子嗣,拥有他的正统继承权。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红狄王不做,只做割据一方的小王?何况,无论是中原还是夷狄,只要王的功绩足够斐然,其实没有人会在意他是怎么上位的。
哪怕薄迁真的杀父弑兄,真的做尽恶事,只要他未来是明君圣主,就无人会置喙他。
只是,他真的有机会做明君圣主吗?
柳沅弯着唇角。
大魏不可能放弃这覆灭北狄的机会,这位会在未来或许会登上红狄王宝座的少年,大抵也是红狄的亡国之君。柳沅对大魏的兵马有绝对的信心,他相信,只要能看到覆灭北狄的曙光,大魏君臣就会不计一切的撕咬北狄的国土。
“说来。”想到什么,柳沅又道:“不知是不是这位七王子的战果过分夺目,红狄王将他的四王子也派上了战场。”
晏还明懒懒开口:“哦?”
“也真是好笑。”柳沅漫不经心:“刚杀了自己善兵的三王子,就因生死危机,拉出了一个没上过战场,也不知道知不知兵,善不善武的王子去前线统兵。他还真是儿子多不怕浪费,也不怕这四王子死的凄惨。”
哼笑了一声,晏还明道:“你的养子不是也很多?”
“这能相提并论吗?”柳沅抬眸看向晏还明,却见晏还明依旧按着额角。他顿了顿,问:“你头痛?”
晏还明的声音愈发倦怠:“怎么。不是跟你说了,我身子不爽利。”
柳沅轻啧了一声。便将剥好的橘子递到晏还明唇边,又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才伸手按上晏还明耳后的穴位:“我见你年年日日身子不好,还以为又是以往的老毛病。”
晏还明有些恹恹的,却还是笑了笑:“头痛难道不是老毛病吗?”
柳沅回忆了一下,倒也是,便也没再说什么。他替晏还明按着耳后,而晏还明微微眯起眼,像是被抽去骨头般,又斜斜地倒在了榻上。
第68章 辜负
“敌袭——”
苏特,漫无边际的雪原上。
这里曾是大片青草地,养活了无数人与牛羊。但凛冬已至,伴随着一场又一场的雪,这片绿海也被白色冰封。
或许对汉人来说,游牧民族的踪迹总是很难探寻。可于北狄人而言,无论春夏秋冬,驻扎在此的营地都是那般显眼。像是鲜明的靶子,引诱着刀枪棍棒。
夜朦胧。
繁星被云雾遮掩,弯月半掩半露,冷冷月华却洗不去人间血腥。
这已是今夜的第三次突袭了。
隗殷批甲上床,又批甲下床,抄起武器满心怒火地出了营帐。
“该死!”
指挥着手下将士前去迎敌,隗殷愤愤咬牙。
一群杀不尽的蝗虫,有完没完!
但咬牙的从不只是隗殷。随着诸位大将刚刚进入浅眠,便再度怒火中烧地醒来,满心满眼是杀光敌军时。
夜袭的敌军也不动声色,又一次退出了军营。
由此反复。
……
短短一夜,共五次敌袭。
到最后,无论是隗殷还是诸位大将,都已经疲惫到了一种极致。而在天刚蒙蒙亮时,最后一次夜袭来了。
“杀——”
喊杀声由远及近,像是千军万马,又似是零星小卒。
可无论如何,红狄军中的大将与士兵大多都已没有心力再爬起。他们疲惫到连抬起手指都费力,自也没有办法抄起武器,或是想着杀死敌人。
他们只想休息,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五次夜袭,次次声势浩大,却没有造成任何大的损失。
因此,面对来唤他的士兵,袁纥翊只摆了摆手:“不必再唤我了。”左不过是诈敌之策,疲敌之法,他若再次起身,想必才是中了他们的计。
望着帐外愈发璀璨夺目的火光,士兵有些惴惴不安。但他还是点了下头:“是,将军。”
小兵退出了营帐。
可随着喊打喊杀声越来越近,马蹄声愈来愈乱,袁纥翊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只是过分疲惫的大脑警惕了一夜,令他几乎无法再思考。
思绪将要沉入深海,却忽闻——
“嗖——”
利箭破空。
箭羽颤抖着,正中眉心,士兵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这一夜被袭营的次数实在太多,营帐外的其他士兵早已被袁纥翊分去对敌,守卫格外单薄。
而皋落颉飞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撩起门帘。
“好久不见,袁纥将军。”
脚步声沉重,却由远及近。
袁纥翊猛地睁开了眼。
……
此战由皋落颉领导,收获颇丰。
战胜后清点收缴来的物资时,众将都分外欢喜。他们的物资本就有些短缺,毕竟已到了冬日,吃一口少一口,粮食得来的都不容易。薄迁还禁止他们抢夺百姓的存粮,由此也少了条来粮食的路。
不过薄迁一贯和他们同吃同喝,自己的赏粮也都分给膳营,做了将士们的加餐。而他得到多少战利品,就分给将士多少。也因此,从没有人会抱怨薄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