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41)
那时的晏还明说,所以殿下日后要做一个明君圣主,让百姓能吃饱穿暖的明君圣主。
这个念头一直扎根在少帝心里。纵使有些天真,但这份天真,却让少帝能更好的共情百姓。
“若当真如此……百姓就能吃饱了吧。”
吃饱,对于大魏的大部分平民来说,也不亚于天方夜谭。
饥饿总是与他们如影随形,像是痴缠的恶鬼,喝再多的水也摆脱不掉。可是除了水,他们又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足够的菜肉,能够填饱脏器。
他们只能日复一日的感受饥饿。
在饥饿中醒来,在饥饿中劳作,在饥饿中入睡,最后在饥饿中死去。
少帝的想法还是有些天真。但晏还明并没有刺破这份天真,而是想了想,道:“只是不知那稻米是否挑剔。若在辽东也能种植,大魏上下的百姓便都能吃饱了。”
握住晏还明的手,少帝万分珍重:“朕希望可以。”
“如果是在辽东……哪怕不是一年三熟,一年两熟也已经很好了。”
晏还明笑了笑:“借陛下吉言。”
……
万里之距,安南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也要约十日才能抵达京城。
一年三熟的稻谷足够在大魏掀起轩然大波,让百姓心思浮动,迫切地想要迁民至安南。但晏还明并不着急,毕竟这个消息还未传出去,民情仍在他的掌控之内。
因而,于安南总督的奏章递来前,一个消息率先传遍了京城。
——九月十九,太后欲在宫中办赏菊宴。
说是赏菊宴,但太后不仅邀请了命妇与官员家眷,还特意命家中有女儿的官员务必带上女儿。不仅如此,她同时给顺天府诸位大儒发去了邀请。因此人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给少帝选妃的宴席。
少帝急得跳脚。
“我说了我不想!我不想!”
“她何时开始这般自说自话的?我已经数次与她说过了,我不想!我不想娶表姐!也不想娶别的女人,我不想和任何人成亲!我不想!”
晏还明虚虚握住少帝的腕,将他带至身前,温声安抚:“陛下莫急。”
少帝的眼眶已经气红了:“先生,可是我要如何不急!她这般大张旗鼓的将我架起来,不就是想强迫我必须选一个吗?”
少帝当真是气急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直接上门去找祝玉楼理论,祝玉楼却不见他。气的少帝连陶殊也不再见。
轻抚上少帝的脸颊,晏还明的声音轻缓:“陛下,为何一定要选一个?”
少帝一怔。
晏还明微微一笑:“陛下,您是天子,不能被太后牵着走。”
“太后想要强迫您选,您也可以不选。您是天子,而天子可以拒绝任何人。您不必视太后为虎豹豺狼,赏菊宴您也不必避之如洪水猛兽。您该去,您该堂堂正正的去。心怀不轨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太后,从不是您,哪有您避着太后的道理。”
随着胸膛不断起伏,少帝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抬手,握住了晏还明的腕:“那先生觉得,朕该如何去做。”
晏还明低垂下眼:“李代桃僵。”
心中划过在京诸王的名字,晏还明轻轻道:“听闻,齐王殿下至今也膝下无子。”
齐王萧琅,与楚王同岁。楚王已有子嗣,而齐王却一如少帝,至今无妻妾亦无子。据说齐王母妃林太妃一直在催促他早些选立王妃与侍妾,早些让她含饴弄孙。
“齐王无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少帝的眼睛缓缓亮起。
第31章 宴席
出乎群臣意料,少帝似乎并不抗拒赏菊宴。
不仅如此,他还替太后广发邀请,邀京中诸王皆来赴宴。
转眼,便来到了九月十九。
纵使人人皆知这是一场选妃宴,但少帝到底不能将所有人纳入后宫。因此,大部分人都只当这是一场寻常交际。
群花烂漫。赏菊宴的宴席上,祝玉楼拉着少帝说了几句话,表演了一番母慈子孝后,便开始用餐。
而用过餐,就是赏花的时间。
祝玉楼被一群命妇簇拥着,少帝则被她放出去。
“记得好好和姑娘们相处。”
祝玉楼笑的和蔼,少帝忙点头应下。
……
僻静处。
“瑄儿,你为何要……”
陶珠压低声音,欲言又止。穿行于花丛间,陶瑄持起一枚落叶,于指尖转了转,才看向陶珠:“母亲觉得,你我有拒绝太后陛下的权利?”
她淡声道:“太后陛下那日提及,并非一时兴起。我自不愿嫁与陛下,但若直言拒绝,只会给陶家惹来麻烦。”
“陛下不想立后纳妃,朝中文武皆知。晏首辅也立在陛下身后,无条件支持着陛下。”
陶珠顿了顿。而陶瑄继续道:“殊儿的话,不知母亲可还记得。若当真如殊儿所说,那只要陛下不想成亲,就没有人能逼迫他。”
“即使是太后,也不可以。”
明悟了陶瑄话中含义,陶珠放下心来。几日翻来覆去未睡好的陶珠抚了抚心口,有些嗔怪道:“瑄儿真是的,怎么不早些同母亲说,害得母亲这几日都未吃好睡好。”
陶瑄微笑了笑:“母亲未问我,瑄儿也不好与母亲直言。”
陶珠轻轻拍了她一下:“好了,瑄儿,不说这些了。你瞧,李家姑娘来了,你去和她聊聊?”
陶瑄抬起首,便见李家二小姐李金意笑容灿烂,于不远处向她挥手。陶瑄脸上也不自觉绽出一个笑容,她快步上前,迎上了李金意。
……
“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了。”
少帝拉着萧琅的手,笑的亲切。
虽宴请诸王,但赴宴的只有萧琅一人。少帝握着他的手温热,萧琅却无故觉得背后寒凉,他努力扯了扯唇角,也回给少帝一个笑。
“是……臣已许久不见陛下。”
齐王萧琅性情怯懦,是先帝子嗣中最不肖他的,也因此不得先帝喜欢。自小,他就仰望着他的诸位兄长,像凡间的小草,仰望着太阳。
而当今陛下,曾经的六殿下,就是萧琅心中最似太阳的人。
每每靠近少帝,萧琅都觉得自己在被灼烧。
但少帝却浑然不自觉,他拉着萧琅的手,灿烂道:“八弟何故称臣。你我兄弟,八弟只要唤我六哥便好。”
萧琅笑的很勉强:“陛下,这……”
少帝纠正:“六哥!”
萧琅:“……”
萧琅几乎要笑不出来了:“……六哥。”
少帝笑眯眯的:“这才对嘛。八弟,你近日可还安好?六哥许久未见你,你怎么也未长高些?”
萧琅牵动唇角:“我……我比六哥小,自然长的慢些。六哥莫怪。”
“我怪什么?”少帝大手一挥:“一会走的时候,你多带些补品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萧琅不自觉低下了头:“不必……”
少帝强硬道:“给你你就收着!你若不拿回去,我就让人大张旗鼓的送到你王府!”
萧琅的头更低了:“多谢六哥,是……”
送出去了礼,少帝心里的几分愧疚终于散去些许。他嘿嘿一笑,握住萧琅的手,心底却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死兄弟不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