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03)
哭带来的不好意思,还不如他刚刚在隔间里感到燥热时的不好意思多。
反复地在邹一衡面前不好意思着,自己都差不多快习惯了,肖长乐忍住没叹气。
邹一衡把纸递给肖长乐,认真地顺着他说:“擦擦鼻涕。”
肖长乐没忍住,叹着气把纸按到眼睛上。
过去虽然不再是秘密,但他现在有新的秘密了。
他想跟着大海流浪。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带笑的眼睛。
好想。
好想。
好想好想。
哭着跟也行。
边哭边流浪也行。
在暴雨里漂流都行。
他想在暴雨里漂流,他想跟着大海流浪。
肖长乐想着海,猛一呼吸,蹦出一个鼻涕泡来。
顿时凝住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
大海再递过来一张纸说:“真擦擦鼻涕。”
大海在笑,也不转头回避。
肖长乐猛地把纸按在鼻尖。
他溺水了!他真的溺水了!
大海笑出海浪声了。
肖长乐飞快地擦了鼻涕,不敢看邹一衡,接连又叹了长长的两口气。
“叹气还叹上瘾了,小老头。”邹一衡笑着说。
反正这气叹着叹着的,也就习惯了。
他地上的脸也该习惯了,反正他在邹一衡面前丢脸,也不止一两次了。
“我在光合作用。”肖长乐把脸捡起来,继续胡说八道,“新陈代谢,有机循环。”
“差物种了,”邹一衡接道,“生殖隔离。”
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废话,有没有一毛钱逻辑,他都会认真地听,给出回应。
邹一衡怎么这么好,肖长乐每天想一千八百遍,今天第一千八百零一遍地想。
“真没别的想问的了吗?”肖长乐又说。
既然过去已经不是秘密,他把他的心敞开,等待着给出点儿什么。
他想给出点儿什么。
答案也行,赤诚也行,什么都行。
“就是这么学会打架的吗?”邹一衡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肖长乐之前实战过多,在他认认真真做事儿的时候,身上的专注里总带有一股狠劲,但他只对他自己狠。
就像自己对何理说的,他的生命力像野草,邹一衡看向面前被雾气打湿、青灰发亮的板岩地。
在温泉的白雾里也沿着石缝探出细细的草叶,潮气再重也拦不住它往上生长,就像肖长乐,他是春风吹又生、绿野碧连天的野草。
“感觉主要还是靠天分吧,”肖长乐适时在邹一衡面前进行一些自我吹捧,“教到后来,他们摞一块儿都打不过我。”
当然后半句有点儿夸张,但他出拳猛,反应快,敏捷和力量都很够,他们谁都打不过他,这是事实。
他能把他们当沙包打。
“那找时间约个架吧乐哥。”邹一衡笑着说。
肖长乐一秒不犹豫:“我认输。”
回答的同时举起双手,挥着手中想象的白旗。
他服,毕竟邹一衡武林高手,邹一衡一招就把那谁制伏的事,他还没失忆。他怕和高手过招,高手太过肯定他的实力,下手没轻没重。
“怕你把我揍哭了。”肖长乐接着说。
其实不是的,他怕高手离他太近,他嘎嘣一下晕倒。医生问为什么,然后就看他缓缓流出鼻血来。
冬天流鼻血,还得洗外套。
他现在对自己的自控能力产生了极大怀疑,肖长乐不太乐观地想,他不能刚抖出过去的秘密,又立刻暴露现在的秘密吧。
“我保证……”邹一衡说。
肖长乐以为邹一衡会说他保证自己手下留情、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之类的,没想到邹一衡顿了顿之后说:“你可以在没开始前就先哭一场。”
“约!”肖长乐斩钉截铁,一巴掌拍在长椅上,拍得热石一声闷响,“士可杀不可辱,约架!”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笑起来:“这气势,我哭着认输了。”
“约!”肖长乐说。
“没说不约,”邹一衡笑着问,“还撑吗?”
肖长乐摇头,邹一衡站起来说:“那我们走。”
现在就约啊?肖长乐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腿软。
现在跪下来得及吗?
不用跪了。
车载着他们从山上下来直奔家装建材城。
邹一衡问他:“贴墙纸还是接着泡温泉?”
肖长乐没有犹豫地选了贴墙纸。
贴墙纸可以和邹一衡单独相处,他一直在眩晕,哪还用泡什么温泉。
而且还是在各自房间各泡各的温泉。但再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和邹一衡一起泡温泉。
还是贴墙纸好,贴墙纸安全。
邹一衡的行动力令肖长乐吃惊,他本来以为他们可能约明天的时间,没想到导航的目的地直接就是家装建材城。
道路蜿蜒,对面不断有车和他们错身而过。
对向车道的车灯将邹一衡沉静的脸映在一旁的车窗上,肖长乐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树,想起邹一衡的朋友圈头像。
自己其实去哪儿都行,只要有邹一衡在身边,哪儿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美好。
大意了。
从车上下来,有导购带他们进去。
肖长乐看邹一衡特别认真地听导购介绍墙纸和墙布的区别,什么热烫和冷烫,还有什么艺术漆乳胶漆和可食用无甲醛糯米胶。
可食用无甲醛糯米胶,他听着都拗口,第一时间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糯米鸡。
导购拿出一大兜样纸给他们看。
肖长乐看着面前的样纸。
看似很贵,实则一点不便宜。一米的价格从五十到一百五不等。
邹一衡对比着样纸认真地问导购:“不同墙体含水率和pH值有什么差异,选择的原理是什么?”
导购开始解释什么木浆涤纶纤维,什么无纺底防霉抗菌,还有什么丙烯酸和热熔涂层……
听上去更拗口了。
仿佛上了一堂课。
实用化学。
不知道有没有这门课。
邹一衡总结道:“所以糯米胶里也有防腐剂和合成乳液。”
肖长乐得到了信息点,零甲醛和完全无污染之间有导购想要销量的心。
导购说:“所有产品都有国际环保检测和游离甲醛限量报告。我可能不能百分百地说,对身体完全没有伤害,但我可以保证对身体几乎没有伤害。”
认证都是国际认证。送出去检测的钱是我们消费者出吗?肖长乐张了张嘴巴又闭上。
他本来只打算买自粘墙纸的。
贴五平方才五十,五十平方就五百。原本还觉得贵,一对比起面前的糯米鸡……果然价格就是需要对比。
邹一衡仿佛买墙纸买过至少十回,肖长乐不知道他怎么记住的导购说的那些专业名词:“请问工序和型号能发吗?开放时间、拼缝处理和溢胶清理怎么做?”
最后肖长乐听到邹一衡问了一句让他脑袋发涨的话:“价格哪种贵?”
等等!
一般他自己问哪种贵的时候,是要直接避开,但邹一衡一问,感觉是要直接付钱了!
“等等,”肖长乐伸手拉住邹一衡的胳膊,“衡哥,我们先等等。”
他刚听到导购介绍使用寿命,什么五年到八年,八年到十二年,十年到十五年。
肖长乐小声对邹一衡说:“我要住那么久吗?我本来打算买自粘墙纸的。”
在丧事一条龙的阁楼上住个十年八年,是不是有点儿……
出人意料。
就挺出他自己预料的。
他没想到自己那么念旧和……能吃苦。
“自粘墙纸品质参差不齐,可能对身体有害的,小哥,”导购阿姨的耳朵是顺风耳,立刻劝说道,“可不能图省事儿和便宜做一些不利于健康的选择。”
比如熬夜和工作吗?
对身体有害但是对钱没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