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93)
邹一衡的笑意落在眼睛里,肖长乐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笑起来。
肖长乐认真回想,那时邹一衡似乎确实什么都没说。
不对!
肖长乐指出来:“但你说晚安了!”
“因为你说你要回你自己房间了。”邹一衡慢悠悠地回答。
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是我自己解读了一下,”肖长乐小声说完这句,声音立刻又扬起来,“但我是你微表情解读十级学者,你当时的表情就是,离我远一点,别来烦我,百分之百是这样!”
“别瞎解读。”邹一衡说完,指尖点了点肖长乐的手背,肖长乐这才慢慢松开手,看着邹一衡的手指,搓了搓自己的指尖。
“又没考证。”邹一衡接着说。
“那你考我啊。”肖长乐立刻顶道,撇过头不服气地嘀咕,“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别依赖你,别老是烦着你吗?”
“挺失落的?”邹一衡笑着在肖长乐面前打了个响指,“看我。”
肖长乐转回目光,他练了很久,也没能打得像邹一衡这么清脆,难道打响指都得看天赋吗,也太欺负人了。
看他转过头,仍然一脸倔强和不服气,邹一衡忍住笑,又问:“是不是挺失落的?”
“我失不失落和你有什么关系。”肖长乐硬邦邦地回应。
邹一衡当时就是他理解的意思,他绝对没理解错。
不止是失落,他还有点儿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邹一衡态度突然一下就变了,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他只是想多和邹一衡待一起,什么身份都行,他也没奢望和邹一衡在一起,他甚至都害怕,在他说出自己的性取向之后,邹一衡会因为避嫌而回避他。
但他现在什么都没说,邹一衡都在回避他了!
“想什么?面前的邹一衡问道。
肖长乐不说话。
邹一衡难道不是想划清界限吗?
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他尝试着回忆,他今晚都说了些什么。
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要求过分在哪里。他只是想在邹一衡身边而已,其他的,他都不敢想。至于喜不喜欢,他没想要邹一衡察觉,什么是喜欢,他自己都不完全知道,他只是想靠近他。
更靠近。
不只是自己被看见,他也想要更了解邹一衡。
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有机会被邹一衡需要。
邹一衡冷淡的眼睛看过来,声音冷静:“确实和我没关系。”
肖长乐又开始难受了。
“你难受吗?我也难受。”肖长乐听到邹一衡又说,“看到你喝醉的时候,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喝酒。”
“但你之前都没告诉我,你是刚刚才说的,你不喜欢我喝酒。”肖长乐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了喝酒上,但如果邹一衡在意,肖长乐急切地开始解释,“我也没有喝醉,我都有记忆的,我只是有点喝迷糊了。真的,只是迷糊,没有醉。而且我答应了你,我以后都不喝酒了,我一定会做到。”
但他听到邹一衡也难受,又短暂地开心了一下,是不是说明邹一衡还是在意他的?
邹一衡平静地反问:“你的意思是,你喝醉是正确的吗?还是说,你喝醉是我的问题?还是你觉得,喝醉不是一个问题?”
“我没有这么说!”连着三个反问,肖长乐声音提高了,“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这么严重啊。”
“你总是倾向于回避事实,”邹一衡表情毫无变化,神色仍然理智又平静,“难道你想说,你完全没喝酒吗?”
“我喝了,”肖长乐承认道,“但是……”
“不要和我说但是,”邹一衡径直打断他,声音比先前更冷淡,“你现在和我说话,带有情绪,如果情绪为先,我觉得就没必要沟通了,一直以来,我们之中更难以沟通的人,难道是我吗?”
“不是啊,”肖长乐呢喃着,眼神透着小心,“我没这么说。”
“但你每次都这样,”邹一衡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让我很累。你真的不能理解我吗?”
“我……”肖长乐低下头,慢慢地说,“对不起。”
好像又只能道歉。
“然后呢?”邹一衡问他。
“下次不会了。”肖长乐犹豫道。
“承认是你的错吗?”邹一衡又问。
“我错了,”肖长乐低下头,他觉得迷茫,如果邹一衡说的没错,那错的应该是自己,“我让你觉得很累吗?”
他没想要邹一衡觉得累的。
“没关系,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更早承认错误就更好了。”肖长乐听到邹一衡这么说。
“听话就是好孩子,照我说的做,”邹一衡终于露出笑意,温柔的,令人沉溺的,“只要你听话,我们都会越来越好,我不会害你,对不对?”
肖长乐顺着话点头:“我会听话的。”
“感受到了吗?”邹一衡收起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知道你错哪了,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错了,但你受情绪起伏的影响,不再在意事实是什么,你开始频繁地为小事道歉,你会习惯性地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觉得是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了,你做任何事情之前,想的不是这件事你想不想做,这件事你做了对你自己有没有好处,而是这件事你做了,我会不会生不生气。”
肖长乐慢慢地瞪大了眼睛,邹一衡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刚刚令他陌生的来自邹一衡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太在意我的看法和我的感受,”邹一衡接着解释,“而就像你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担心你用另一个人的标准来塑造你自己,无论是谁。所以我说,不要太依赖任何人,精神层面和物质层面都是。不是觉得你是我的负担,我担心,它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的负担?”肖长乐低声重复道。
“你要敢说你没听明白,”邹一衡龇了龇牙,“我就……”
“你就怎么?”肖长乐终于敢凝视邹一衡的眼睛了。
邹一衡叹气:“我就叫救命了。”
这套话术他曾经非常熟悉,他以为随着时间记忆会模糊,没想到现在说出来,还是这么顺畅,都不需要思考,像水从他身体里流出来。
肖长乐笑起来,手指先比了个乒乓球大小,想了想,缩成米粒儿大小:“我大概明白一点儿。”
邹一衡如释重负:“明白一点儿就行。”
有些回忆挺让人不愉快的,但就像心理医生说的,他得先接受它,接受它曾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它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影响了他。
“控制和被控制,支配和被支配,如果超过了界限,”邹一衡接着说,“对双方来说,都很恐怖,失衡的关系,容易失控。失控的结果……”
邹一衡停了下来,肖长乐没等到他继续说,转而问道:“哥你很了解吗?”
有时候肖长乐敏锐得让邹一衡吃惊,邹一衡学着肖长乐,手指比了个黄豆大小的圈,“大概什么都了解一点儿。”
“喝酒的感觉怎么样?”邹一衡问肖长乐。
肖长乐答得挺犹豫,边答边观察邹一衡的表情:“晕。”
“别解读我,”邹一衡轻轻拍了拍肖长乐的脑门,把他眼里的踌躇和小心翼翼拍走,“我刚随便举例,开玩笑的,除了杀人放火和违法乱纪,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十九岁想做的事,二十九岁再做,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而且就算我生气又怎么了,”邹一衡调侃道,“你不是挺熟练的吗,一边压着声音叫着哥,一边偷偷用余光看我,算准了我吃这套是吧。”
“我没有”的反驳说出来都觉得心虚,肖长乐认真地说:“可是我想让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