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202)
“表叔新年快乐!”小姑娘甜甜地笑着说。
发红包是看她乖巧可爱。
肖长乐摸了摸她的头,“你先下去,我一会儿就下来。”
肖长乐重新戴上两层帽子,一边叹气,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叹气,一边下楼,一边叹气,一边吃早餐。
桌上除了他,还有肖仲和、肖未、黎栗,和一打他从来没见过的亲戚。
他突然就多了一大家子亲戚。
“怎么一大清早就叹气。”肖仲和喝着茶问。
肖长乐咽下最后一个汤圆,说:“我便秘。”
饭桌上有一瞬间的安静。
“长乐有什么新年愿望吗?”黎栗看着肖仲和的脸色,出来打圆场,“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说出来让你爸给你买。”
肖长乐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抽了张纸,拿起桌上的手机,“没有。我吃饱了。”
新年愿望……
肖长乐走出大门,把新年愿望四个字揉进擦嘴的纸里,一扬手,扔进垃圾桶。
吃屎的愿望。
吃屎去吧。
“愿望是什么?”邹一衡在松香和风里笑着问道。
“我现在更懂你了哥,”肖长乐把雪松的针叶放在手心,轻声说,“我懂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一直以来,我不是没有气力,”肖长乐望进邹一衡的眼睛,在里面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我只是没有使劲的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想要的好像从来都得不到,我就不去想了。慢慢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想要。”
“你可不可以成为我的支点?”肖长乐问邹一衡。
“让我有方向使劲。我会拼命使劲。”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变得更优秀更成功,”肖长乐接着说,“但我想要变得更好。我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才算更好,但我会自己慢慢去定义。我会勇敢尝试,努力探索,就像曾经的你那样。”肖长乐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也是他哥最先教他怎么调整呼吸,“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肖长乐又说,“在我伸手就能够握住的地方。”
肖长乐伸出手,握紧邹一衡,邹一衡下意识地回握他。
肖长乐笑了笑,继续往下说:“你曾经说向前走,不回头,我没有回头,但我想向你的方向走。不,我会奔跑。只要你像现在这样,回握我的手。我不需要你用力托着我,也不要你费劲支撑我,我只需要你在我奔向你的时候,回握住我。”
“握紧了。”邹一衡把另一只手也覆盖上来。
“但我还不确定我的方向在哪。”邹一衡说。
“随便在哪里都行,”肖长乐举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偏过头亲了亲他的指尖,“我知道最后的终点,我会变成像你一样温柔坚定的人。”
“然后,我想要成为你的依靠,这是我的愿望。”肖长乐说。
肖长乐收回盯着垃圾桶的视线,一转身,踩在门口的大红地毯上,脚一蹬一滑,肖长乐赶紧伸手抓住旁边装饰的大红灯笼。
连人带灯笼和地毯滚在一起。
操操操操操——
肖长乐抱着脚踝,深呼吸,等钻心的疼痛过去,撑着门口的摩托车,慢慢站起来。
人但凡一不顺心,就没有顺心的事了!
他的支点跑地球另一边去了,直线距离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他早上八点说“早,起床了”,他下午三点回“早,我刚醒”,时差夏天六小时,冬天七小时。
他哥说他每个月都能回来,谁谈恋爱是按月谈的?
肖长乐靠坐在摩托车上,脚尖点地,扭了扭脚踝。
有点疼,但没有特别疼。大概是韧带拉伤了。
肖长乐踮着一只脚走到地毯前,弯腰捡起红灯笼,抬手扔进垃圾桶里。
地毯让他犹豫了一会。
这垃圾桶小了,扔不进去。
最后肖长乐把它卷成卷,用好的那只脚,一脚踢到一边。
手机在手里响起来的时候,肖长乐差点儿也一抬手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顾哥打来的语音电话。
肖长乐戴上耳机,点击接通。
“早上好啊,弟弟,”顾长青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直奔主题,“打牌吗?三缺你。”
——是视频通话。
肖长乐伸手关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不打。”肖长乐说,“早上好。”
“你在哪?”顾长青问。
“老家,”肖长乐回过头关上这三层自建小楼的大门,“在乡镇上。”
“哦。在忙什么?”顾长青又问。
“查过年有哪些事不能做。”肖长乐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手机页面切回浏览器说。
顾长青:“然后?”
肖长乐走在街上,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对联,路过第一家,肖长乐看着“阖家团圆迎新春”的“团圆”,路过第二家,肖长乐看着“万户同欢幸福年”的“幸福”,路过第三家,肖长乐不看了。
“我挨个做。”肖长乐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说。
顾长青笑起来,“忙着平等地创飞所有人啊。”
“你哥说他什么时候回。”江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不知道,”肖长乐记下来今天要把年夜饭吃得一口不剩,明天早上起来就把屋里的垃圾全部拿出去倒了,“他爱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那你和我们打牌啊,”顾长青提议,“反正你输了算你哥的,上不封顶,你就替他输光他的存款。”
“那不行。”肖长乐一口反驳道。
“所有人里不包括邹一衡哈?”满分看见差生,顾长青恨铁不成钢,“我真是没办法了。”
“不是,”肖长乐找补,“我完全不会,什么牌都没打过。”
“没关系,又不影响,我们玩纯看运气的,不是玩德扑。”顾长青说。
“主要他……没你们有钱。”肖长乐叹了口气。
他知道德扑比赛的世界排名上有顾哥的名字,德扑都玩得转,其他牌不更简单吗?他哥的发小对他哥真是互助友爱。
“他骗你。”江挽说。
“不打钱,”顾长青换了方案,“太无聊了,我们边玩边聊天儿,我和你讲讲你哥小时候。”
“我其实觉得打牌很有意思,打牌算是社交技能,”肖长乐倒头往回走,“我们玩什么?”
肖仲和他们还坐在餐桌上聊天,肖长乐经过时没打招呼,径直上楼,回到自己三楼的房间。
顾哥发过来小程序,肖长乐授权进入。
一个半小时后,何理说:“我有点困了。”
顾长青开口:“我今天其实也起得比较早。”
“不打了吧。”肖长乐看着屏幕上的“胜利”,点击结束游戏。
肖长乐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这牌真的是不看技术,纯靠运气。
他一家赢三家,十回赢八回。
但赌场得意,情场失意,肖长乐把头埋进枕头里,大喊大叫完,脸色通红地坐起来,对着衣柜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
明天剪头。初一该剪头。
晚上的年夜饭才是重头戏,午饭就准备得简单,一个水煮牛肉,一个土豆肉丝,一个白菜豆腐汤,一个番茄鸡蛋面,再炒两盘小菜。
肖长乐没吃多少,土豆肉丝这种怎么做都不难吃的东西他都只夹了两筷子,听着肖仲和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他实在吃不下。
太难下饭了。
他身边坐着的那些、异口同声附和肖仲和的亲戚们,不去当相声的捧哏,真的是浪费天赋了,肖长乐拿着筷子想。
两口扒完米饭,肖长乐端着碗离开餐桌。
“怎么提前下席了。”肖长乐听见身后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