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11)
邹一衡从肖长乐的指缝间看向他的眼睛,低声问道:“想干嘛。”
蓦地和指缝间的漂亮眼睛对视上,肖长乐一个哆嗦,感觉身体过了电,哭走的理智慢慢回到身体里,特别是回到了他正捧着邹一衡脸的双手上。
操,肖长乐松开手,猛地后退一步,撞到门上,还是邹一衡又伸手拉了他一把。
自己想干嘛?
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好像压着的不安原本都好好地装在木桶里,今天突然被拔了塞子,汩汩地往外涌。
可能,不仅拔了塞子,还打翻了木桶。
他哭完觉得跟上完一天班还熬了一个大夜那么累。
“你是想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失常吗?”看见肖长乐眼神里的恍惚,邹一衡开口道。
邹一衡替他铺好台阶,肖长乐连滚带爬地下:“对。没有人是永远强大的,我不希望你只把温柔的一面留给我。”
“我刚刚不是也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面留给你了吗,”邹一衡还是没忍住叹气,“没掐表,你大概就只哭了一刻钟吧,还不到半小时。”
这句讽刺还挺讽刺人的,但他完全没办法反驳。肖长乐低下头。
“抱一抱吗,乐哥?”邹一衡伸出手笑着问道。
肖长乐扑过去把眼睛按在邹一衡的肩膀上,但眼泪大概真的已经流干了,睫毛还湿着,却没有新的泪水,只剩下眼眶滚烫的余热,肖长乐接着把头也抵在邹一衡的肩膀上。
又丢人了。
他都说了些什么话啊。
邹一衡轻轻地抱住肖长乐,手有节奏地温柔拍打着他的后背,听到肖长乐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
肖长乐一直维持着把头搭在邹一衡肩上的姿势没有动,邹一衡就抬头看着半空中烟雾报警器间歇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着他调整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长乐终于开口了:“不要烦我,哥。”
“烦你就把你打一顿走了,”邹一衡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毕竟你又打不过我。”
肖长乐的人际关系里,没有介于亲密和陌生的中间地带,他不知道怎么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他不明白一个人的远离,可以只是突然心情不好,明天一切会照旧、恢复如常,他的理解里,只有关系还不够,自己可有可无,自己不被需要。
甚至他发脾气的指责全部都朝向他自己。
反思也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帮不上忙、没有价值才不被需要。
真的拿他没有办法。
邹一衡轻轻捏了捏肖长乐的肩,肖长乐压得发哑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我不想动。”
你不要走。
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后背靠在壁柜上,邹一衡低声应道:“不想动就不动了。”
怎么办?邹一衡思索着,他上哪去给肖长乐找一堆普通朋友,还最好是和肖长乐同龄的。
“今天都不想动了。”肖长乐又说。
邹一衡的声音连着他笑起来的细细震颤都落在耳边,肖长乐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邹一衡说:“我不走。”
第85章 只是想下雨的时候在你身边
邹一衡坐在餐桌边,伸手摸了摸汤盅,还好,还是热的。
肖长乐在客厅吹头发,拔掉吹风机的插头,听见邹一衡的声音:“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邹一衡接着又问:“吹干了吗?”
哭过之后,被要求先把头发吹干。
肖长乐摸了摸发尾,走过去拉开座椅,坐下说:“干了。”
餐盘里的菜每一样都很精致,但分量每一盘都不多,小而精这话是谁先发明出来忽悠顾客的,肉就该大口大口吃!
肖长乐拿过邹一衡的碗,从盅里舀了一大半姜汤到邹一衡碗里:“你不想说的事,我都不想知道。”
墙上的暖灯把桌面照得柔亮,汤盅口泛着一圈细细的光,热气在灯下轻飘,厚窗帘把雨声隔得很远。
肖长乐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晚上一个人坐车回家,一个人打开房间的灯,一个人洗簌之后躺在床上,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荡荡的房间,冷冰冰的夜色。
他不知道邹一衡会不会像他一样感到孤独和落寞。
打开房间的门,开灯的一瞬间,最孤独、最落寞。
尤其是在这样凉的雨天。
他想,他可以不用知道邹一衡的过去,但他希望在某些时刻,自己可以陪在邹一衡身边。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肖长乐把分好的汤放到邹一衡手边。
他也有猜测,但他的猜测不重要,他也有疑问,他的疑问同样不重要。比起邹一衡的心情和感受,什么都不重要。
他不是非得要得到答案,他只是不想被邹一衡推开。
邹一衡放在桌上的指尖颤了颤,肖长乐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丝毫没发觉,他不擅长表达,但他想要把自己的心情好好地传达给邹一衡。
而不是每一次都是让邹一衡来安慰他。
他不想要勉强邹一衡,但他想让邹一衡知道,至少有自己在他身边。
可能没什么用,但会在他身边。
邹一衡不说,完全没关系,但任何时候,只要他想说,有一个人,一直都在,有那么一个人,永远都愿意听。
肖长乐慢慢地开口:“冬天很冷,我只是想下雨的时候在你身边。”
睫毛投下的影子仿佛抖了一下,又安静地收回到眼眶里,邹一衡沉默地望着肖长乐。
肖长乐组织语言,自顾自地接下去:“还有,我不想看见你假笑,我不想你在我面前假笑。”
明明笑不出来却还要戴上微笑的面具,邹一衡在他面前不需要这样。
“我都在你面前哭那么多次了,我本来这么酷的一帅哥。”肖长乐小声说。
见邹一衡听到帅哥两个字勾了勾嘴角,肖长乐松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完心里话:“我看着很难过。我看着会想哭。你也不过二十七,不要装成熟,给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的你一些成长的空间。”
温柔的邹一衡不用时时刻刻都温柔克制冷静。
邹一衡看向肖长乐,觉得什么话都接不住这样的坦诚和心意,邹一衡轻声答应:“知道了,乐哥。”
“嗯,”肖长乐说完不敢看邹一衡,把汤碗朝着邹一衡的方向又推了推,勺子递到邹一衡手里说,“喝汤。”
姜汤小小一盅,肖长乐盛了一大半给自己,“没有食欲”和“不需要”的话,到嘴边,最后连着汤温热的辣味一起咽下去,手里的碗是暖的,掌心和胃也一起回暖了。
“谢谢,”邹一衡低声说,“真的。”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慢慢地喝完了一碗姜汤,满意地点头,跟着一口喝完盅里剩下的。
“哥你不想说可以什么都不说,但当你想说的时候,”肖长乐放下盅,盅也挺迷你的,认真地看着邹一衡,“回过头,看到我,和我说,行不行?”
“看到了,挺显眼,”邹一衡搭在碗边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勺柄的刻纹,“行。”
肖长乐嗯了一声,把这些小而精的、吃了也不确定自己吃没吃的菜三七分,三给自己,七给邹一衡。
他想要一直待在邹一衡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的地方。
如果他能够待在邹一衡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的地方,总有一天,他会等到邹一衡转身看向自己的目光的吧。
总有某个时候,邹一衡会希望有谁能在他身边的吧。
他会耐心地等。
邹一衡伸手换了桌上两人的餐碟,从筷架上取下包装,拆开筷子一次性的金属头,装到木质的筷身上,放到对面肖长乐的右手边,“我看着很饿吗?”
“你不饿吗?”肖长乐问道,想再把盘子交换回来。
墙纸贴了一下午,雨里走了一晚上,他感觉自己现在都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
邹一衡按着餐盘边缘,把“不饿”换成了“没那么饿”,笑着对肖长乐说:“演什么最后的晚餐,不够再点,餐厅又不是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