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34)
他不想让邹一衡觉得他是因为这些事,这些外在条件才靠近他。
但其实这根本也不需要邹一衡刻意说,他的吃穿用度,他的气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像……闪闪发光小金人和坐在底下模糊一片、脸都看不清的观众。
楼力对邹一衡的总结真没错,肖长乐看着邹一衡的时候,也常常这么想,很引入注目,但又不是会惹人讨厌的引人注目,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会引人注目了。
算天赋吗?肖长乐不知道。
肖长乐拿着独凳走进店里,邹一衡面前的俩食品袋都空了,桌上还有擦过的纸,他已经吃完了。
借来的两个凳子拎在手里,肖长乐也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还回去,他跑着去,跑着回来,跑得有点热,但好像又傻逼了一回。
"入定了?"小金人邹一衡问道。
"没,"肖长乐两步走了过去,小声说,"你吃完了啊。"
邹一衡恩了一声,接过凳子放在桌子旁边,说:"坐,聊聊。"
肖长乐依言坐下了。
小板凳和矮桌子是配套的,他借来的独凳比桌子还高,邹一衡把两凳子摆得也近,他们俩一坐下基本就脸对脸了,中间连个缓冲的障碍物都没有。
肖长乐眼睛看过来看过去,就是不敢往邹一衡的脸上看。
邹一衡大衣前胸上还有一块清晰的印记,怎么十分钟了还没干,肖长乐震惊地想,这该不会是他的鼻涕吧?
"我帮你把大衣洗了吧,"肖长乐突然说,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摸了摸,料子软得不像话,"羊绒的吧。"
"别岔开话题,"邹一衡笑着叹口气,"你也别这么紧张。"
"我很紧张吗?"肖长乐问。
怎么看出来的?
邹一衡示意他看看他手里的包子。肖长乐低头一看,他坐下时顺手拿在手里没吃完的包子,已经被他捏扁了,馅儿都快从皮里跑出来了。
肖长乐哎了一声,三两口吃完包子,还是不敢看邹一衡,"从哪儿开始聊,写提纲一二三四五六七吗?"
"给你开会吗,"邹一衡抽了张纸递给他,"你又没发我工资。"
肖长乐接过纸,猛然意识到:"我刚是不是把油擦你衣服上了?"
"是,"邹一衡看了他一眼,"要我是洁癖,刚那一下已经揍你了。"
"我哭你身上的时候你就得揍我了吧,"肖长乐笑了,接着又问,"那你一点儿都不洁癖吗?"
大概是不洁癖吧,肖长乐打量了一下这露天露一半儿的包子铺,洁癖坐在这儿吃饭不得难受死。
邹一衡诚实地说:"有条件洁癖的时候,还是会洁癖一下。"
"那您这弹性挺大的啊,"肖长乐竖起拇指,"适应环境。"
邹一衡笑着问:"你是不是不想聊,话题给你岔到高速路上了。"
"也不是,"肖长乐叹了口气,犹豫着说,"就是从来没人摆出架势要和我谈心似的聊天。"
他有点儿紧张,就像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一分钟,但他还没涂答题卡,或者拿着考卷但写不出标准答案。
邹一衡心里有标准答案吗?肖长乐没底。
肖长乐不知道邹一衡为什么对自己挺好的,所以也怕,要是自己哪句话说得离谱了,邹一衡会不会就不搭理他了。
他之前从来没琢磨过这些事,人际关系,朋友的边界,最近几天算是补上了,他最近几天光琢磨这些事去了。
"从来没有?"邹一衡问。
肖长乐想了想说:"算有一次吧。"
邹一衡示意他接着说。
"我爸问我为什么染黄毛,我说我没有,它长着长着自己就黄了,我爸说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还学会说谎了,给我一顿揍。"肖长乐笑起来,"后来才发现是我营养不良了,白挨一顿揍。"
"亲爹吗?”邹一衡挑了挑眉。
"亲的,"肖长乐点头,"如假包换。"
"那你今天好好体验一下谈心的感觉,"邹一衡保证似的说,"我肯定不揍你。"
肖长乐弯了弯眼睛:"流程是什么?"
"没有流程,"邹一衡说,"说真心话就行。"
"好。"肖长乐点了点头。
楼力走到对面喝奶茶去了,台子上什么都没收,蒸屉锅盆全堆着,时不时有人路过,好奇地往里面瞧两眼,他和邹一衡面对面坐着,坐在菜市场的露天包子铺里聊天。
肖长乐觉得这画面自己大概能记一辈子。
“你把那半纸扔了吗?”肖长乐主动把那剩的一半红纸拿出来,苦尽甘来前程锦绣,他手里现在就剩"苦尽甘"了。
听到邹一衡说“扔了”肖长乐也不意外,但心里还是猛地产生了那么一点难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我以为你不喜欢。”邹一衡看着他说。
"不是不喜欢。"肖长乐垂下眼,艰难地表达着。
他当然明白邹一衡完全是好意,但这好意太好了,放在他面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知道那不是事实啊,也觉得自己很差劲。"
更怕邹一衡心里也觉得他很差劲。
肖长乐说完这句就垂下了眼睛,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为什么?"邹一衡问道。
什么为什么,肖长乐没理解。
邹一衡进一步问:"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差劲?"
"没学历,没特长,没存款,没稳定的工作……"肖长乐一一细数。
这些还用得着说吗,放相亲市场和人才招聘上,都是——好的,知道了,谢谢,下一个。
就是这么残酷。
"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样,"邹一衡说,"善良、乐观、坚韧、吃苦耐劳,还乐于助人。"
肖长乐发现了,邹一衡眼神沉下来看人的时候,他说出口的话会特别令人信服。
"你看的东西都很抽象。"肖长乐撇开目光回道。
虽然心里很开心,但开心归开心,他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了,才不会被这些安慰骗到。
肖长乐低声说:"现实一点行不行?"
"所以你觉得,"邹一衡问,"没学历、没特长、没存款、没工作等于没价值?"
肖长乐没点头,但他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吃苦耐劳"和"乐于助人"好像也没有为他换来稳定的生活。善良不会成为简历,只会让他吃更多苦。他仍然没有人在意,更别说被谁珍惜。
大概也就只有邹一衡,会觉得这些才是重要的吧。
邹一衡是特别的,他不是。
"所以你把自己的闪光点都放在你的标准之外,然后把失败的标签挂在自己身上?"
邹一衡笑了,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肖长乐仍然沉默。
"反驳我。"邹一衡说。
他的语气没变,表情也没变,但目光像暗下来的天色,沉沉地压下来。
桌上的纸巾被风推着,滑到边缘的时候,被邹一衡伸手接住。
肖长乐没说话,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沿,给不动声色的沉默找到了出口。
“那你说,”肖长乐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低而轻,“哪些东西才算‘值得被爱’的理由?”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但他一直以来得到的答案都是——你不够好,你没有价值,所以你不配得到认可和喜欢。
第31章 不如追求爱人的自由
“有些问题,回答的权力不该交到别人手里。”
邹一衡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半张红纸,交到肖长乐手里,他没有扔,抱住肖长乐的时候,叠起来放兜里了。肖长乐背后没长眼睛,没看见是自然的。
肖长乐拿着失而复得的批语,就像拿着能兑换奖金的幸运中奖彩票。
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奖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