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48)
他没撒谎,昨天晚上的确是摔了。
“摔得严重吗?去医院了吗?”邹一衡立刻问道。
你车祸严重吗?你在医院孤单吗?肖长乐想反问,硬生生忍了下来,他扭了扭受伤的脚踝,咬着嘴唇内侧的肉说:“很疼。”
不等对面回话,肖长乐轻声又说了一遍。
“我很疼,哥。”
你会疼吗?
为什么不和我说?
邹一衡轻轻呼吸着,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拿着,贴近脸颊,“嗯。”
“我听到了。”
“一定特别疼。”邹一衡说。
肖长乐眨了眨眼睛,酸酸涨涨的感觉从心底一直升到鼻尖,眼眶慢慢红了。
“抱一下哥,”肖长乐隔着茂密的松针,望着窗外橘色的落日说,“抱一下好吗?抱一下就不疼了。”
邹一衡停顿了片刻,肖长乐只听到了沉默,衡哥没有回应。
“不行吗?”肖长乐破罐子破摔地问道。
他等着被拒绝,却又难以避免地有一丝微弱希望在心里忐忑地存在着。
邹一衡“嗯”了一声,肖长乐提起来的心落了下去,却落过了界限,落到身体深处,慢慢地变冷了。
邹一衡转过头,看向高楼上的夕阳,云霞染红天空,像是叹息又仿佛低语:“抱紧了。”
“再抱紧一点。”肖长乐轻声要求道。
“好。”邹一衡说。
肖长乐飞快地擦了擦眼睛,好像真的得到了一个拥抱,也许是夕阳美得令他心碎。
挂断电话,肖长乐走回客厅,顾长青很难不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问他:“说完了?”
“说完了。”肖长乐坐下来回答道。
“我们刚说到哪儿了?”肖长乐接着问。
顾长青把艰难找出来的安慰的话重新放回箱底,肖长乐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说到哪儿了?”顾长青转过头问江挽。
“你在向弟弟证明,”江挽说,“邹哥对他是特别的。”
“真是谢谢你的总结,”顾长青准备好了一筐话,打算循序渐进地对肖长乐进行劝说,现在一下子被江挽提炼出了中心思想,顾长青承认道,“我是这个意思。”
“不用证明了,”肖长乐说,“我追。”
顾长青看着面前的肖长乐眼睛闭上再睁开,一丁点儿泪光都找不到了,但他眼里明亮的决心看得顾长青有瞬间的失神。
顾长青觉得自己对得起肖长乐的夸奖,没有比他更擅长谈恋爱的人了。
“坐。”顾长青对肖长乐说。
“何理你也坐。”
四人围坐一圈。
顾长青用剩下的石膏做了块世界地图那么大的白板,白板放在中央,顾长青拿着笔在白板顶上写下“邹一衡,男,27岁”。
“我们首先得对目标人物进行一些分析。”
“你别忘了记笔记。”顾长青提醒肖长乐。
作者有话说:
邹一衡莞尔一笑,神色晦暗不明。
真是感谢有你(们)啊。
第106章 滚蛋,他想要
肖长乐以为自己走进邹一衡病房会忐忑会紧张,但决心之下好像更强烈的是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从没有这么想得到过什么。
顾哥说追人要动脑筋要分析,但那对邹一衡不管用,因为衡哥太擅长判断和取舍,对他来说感情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不在乎。
江挽接着提议:“你只需要关注你自己的需求。”
自己的需求?
“进吗?”顾长青坐在病房外的金属座椅上问肖长乐。
肖长乐发现了,从别墅到医院一路上顾长青都在观察自己,想确定自己不会犹豫。
肖长乐不知道自己究竟留给了他们怎么样的印象,或者是衡哥对待自己的方式影响了他们的判断。
他们好像总觉得他不知道每个选择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其实再清楚不过了。
“等等。”肖长乐说。
不等顾长青问出“等什么”,肖长乐主动给他们解了惑:“我看看衡哥。”
病房门上有一扇透明窗户,正对着病床,床头摇高了大约三分之一,衡哥非常规矩地躺在病床上,棉被拉到小腹,穿着从八十斤到一百八十斤都能穿的蓝色条纹病号服,扣子却只扣了中间一颗,露出胸口缠绕的白色绷带,两只手都放在棉被表面,左手手背打着黄色的留置针,衬得他的手更白了,几乎和被套一个颜色。
肖长乐喜欢邹一衡的手,衡哥的手比他的脸还要白一些,照理来说,他这么喜欢跳伞潜水,应该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但邹一衡好像晒不黑似的,一根根手指,不仅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他伸出手的时候,抬起手的时候,还有被自己握紧的时候,血管和肌腱的纹路从手背上清晰浮现出来,仿佛流淌着的河流,一幅淡雅的山水画,却又矛盾地充满了力量。
肖长乐指尖动了动,在门外勾住了自己的裤边的接缝,不着痕迹地捏紧又松开。
他曾经看到过一个冷知识,说是当一个人感到孤单的时候,手指的温度平均会降低零点三七摄氏度。
怎么没有人计算,当一个人的手指被另一个人握紧的时候,温度平均会升高多少?
邹一衡闭着眼,肖长乐肆无忌惮的目光穿透玻璃,从他的额头划到眉峰,落到鼻尖再到嘴唇,经过下颌喉结,最后止步在白色绷带包裹的胸口。
他还没有睁开眼,肖长乐已经觉得眩晕。澎湃而来的被灼烧的眩晕,让肖长乐伸手握住了走廊一侧的扶手。
“怎么了?”顾长青压低声音问道,刚刚肖长乐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过分久了,“腿麻了?”
“没事。”肖长乐哑得没能发出多大的声音。
他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他从来没要过什么,偶尔连自己都是可有可无,不知道想要的渴望会把自己放在火上烤,烤焦了烤脆了,嚼在嘴里还是滚烫的。
自己的需求……
“再看一会。”肖长乐这次发出了声音。
衡哥穿着病号服,虽然看着仍然干净整齐,一点儿都没皱巴巴的,刚刚电话里他的声音也和他平常说话一般无二,但现在面对面了,肖长乐清晰地看见,他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睛即使闭着,眉眼间也显得疲倦,他的嘴唇连同手指上圆圆的指甲盖都没有一丝血色。
肖长乐把邹一衡整个揉起来看过一遍又慢慢展开,连角落的缝隙都不放过。
邹一衡此时此刻不像他平时,没那么自如和游刃有余,他至少身体是虚弱的,也许还有叠加的乏力和疼痛。
这是衡哥不常见的另一面,现在他也看见了。
“你在发抖。”顾长青小声说,“很紧张?”
肖长乐点了点头,试了试抬起被包成木乃伊的腿,他在别墅已经练习过,刚刚一路从停车场走过来,一切都适应得挺好。
但没告诉顾长青,他不是紧张。
他把一个病人的脆弱当成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他一直在说服自己,不那么想要,保持现状就很好。
滚蛋。
他想要。
他发疯地想要。
肖长乐想触碰他,抚摸他苍白的嘴唇,像捏紧一只小蝌蚪那样捏住他的指尖。
“那我先进?”顾长青问道。
肖长乐再次点头说:“好。”
“我不关门,”顾长青和肖长乐对接下来的流程,“你听到我叫你就进来。”
肖长乐没等顾长青叫他,他等不及顾长青叫,就跟着最后的江挽,抬腿走进了邹一衡的病房。
脚步放得很轻,没装骨折。
病房里的味道还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但病房里的温度要比走廊的温度高。
进来的那一瞬间,肖长乐想到——这是和衡哥感受到的同样的温度。
门虚掩着,肖长乐站在他们身后,靠储物柜的角落里。
走近了看,邹一衡的脸色更苍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