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50)
“你这次过界了。”邹一衡看着牌在顾长青手里像一条滑不溜秋的小鱼,翻来翻去却翻不出顾长青的手掌心。
“没有下次,”顾长青看了邹一衡一眼,补充道,“我会补偿,要他以后有事找我,我无条件地帮他一次,毕竟你几个月后也不一定在这里了,是不是?”
顾长青知道邹一衡不会回答,牌在指尖飞速地来回切换,快得只能看清残影,顾长青看也不看自己的手,眼神瞧着邹一衡问道:“现在心里想着什么牌?我猜猜。”
“黑桃五?不对。梅花七?也不对。”顾长青说到哪张哪张牌就出现在面上,但他一边摇头一边飞快地从牌中找出目标,“红心A?”
顾长青停了下来,把一张JOKER放在邹一衡手里,轻声问:“你的心还在你这里吗?”
邹一衡拿着牌,神情不变,看顾长青表演。
顾长青把另一张JOKER也挑出来,夹在邹一衡指尖。
“你也是,骗骗我们得了,”顾长青笑着说,“别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顾长青早习惯了从邹一衡面上看不出来任何答案,也不指望一句话两张牌就能撬开他的嘴。
“新扑克牌。”顾长青把牌前后折了折,从左手换到右手,指尖的牌全按从小到大的顺排好了。
接着,抽走邹一衡手里的大小王放回面上:“家里原本就有,还是什么时候买的?买回来变魔术逗他开心?”
他上午来医院骂人,顺便带换洗衣服给邹一衡,扑克是收拾的时候,从邹一衡房间书桌的抽屉里拿的。
高一还是高二,有一段时间他沉迷于变魔术,天天给他们表演,不过他会的,邹一衡基本也都会,学什么都跟开了挂似的。
顾长青不怕他聪明记性好,也不怕他轻松就能看清一个人的内心,但他的专注力和执行力让他这个真精神病都觉得变态了。
什么人能自控到这种程度?
不等邹一衡回答,顾长青把手里的牌一收,放回盒子里,转头朝着门口喊:“聊完了,弟弟可以进来了。”
肖长乐跟个欢乐豆似的蹦跶进来了。
顾长青看着邹一衡想笑又犯愁的眼睛,想,世界总归是公平的,一物降一物。
和肖长乐一起的邹邹,挺自在,挺不像他平时,但挺像他自己。
这么好的邹邹,该有颗欢乐豆。
“你哥一个人做过五次手术。”顾长青对欢乐豆说,“就像这么躺病床上瘫着。”
邹一衡知道肖长乐在生气,脸绷着,不说话,一开口像在下命令。还不许他反驳,非要他躺着,把所有扣子都扣好,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做完这一切,肖长乐拖了一个折叠起来的陪护床,在邹一衡身边坐下。邹一衡不怕被人盯,但顶不住肖长乐这样的目光,又觉得肖长乐敢生气还直接挂脸也挺好。
“我欠你几百万啊?”邹一衡问肖长乐。
肖长乐不回答,仍然用让邹一衡头疼的眼睛看着他。或许不只是生气,还有点儿委屈。邹一衡没想到顾长青一句话能有这样的效果。
“别瞎联想,”邹一衡说,“没什么事儿。”
这句“没什么事儿”像是最后一根稻草,把肖长乐一路压着的火气全点着了。
肖长乐一拍床板,床头柜都跟着震了震,手掌连着手臂整个都麻了,“那你就和我说啊!不管有事没事都不和我说!这次住院也不说!”
以前的事,可以算了,但现在明明有他,他什么都和邹一衡说,还天天说,邹一衡却连出车祸这种大事都想瞒着他。
心里很闷,像被什么堵住了,上不来,又压不下去,现在已经说不准是生气还是难受。
“和你说了,又能怎样呢?”话一出口,邹一衡就知道不该这么说。
一听到他的话肖长乐眼眶瞬间红了。
邹一衡想哄,他们有分歧,但要吵要争辩也不是现在。
肖长乐猛地站了起来,又想起邹一衡还是个病号,就算要揍他也不能是现在。
心里还是闷得慌,肖长乐哑着声音说:“房间太闷了,我出门透透气。”
邹一衡抬手抓住肖长乐的手腕。
他没怎么用力,就像一块丝绸搭在皮肤上,他指尖带的凉意,一点点顺着腕骨往上窜。肖长乐脚下一顿,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把手抽开。
邹一衡顺着抓住肖长乐的那只手,慢慢用力,想撑着坐起来。
“你干嘛。”肖长乐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去扶他,身子跟着俯下去,肩膀几乎要贴上去。
视线不经意落在被自己拽掉扣子的领口,正随着邹一衡的动作一点点敞开。
肖长乐突然紧张起来。
眼神明明想挪开,却不由自主地沿着他微微散开的衣襟往下。
邹一衡的手绕过肖长乐的后颈,轻轻一压,额头抵了上来。
那一下靠得太近,他的气息直接落在肖长乐脸上,带着一点发烫的躁意。肖长乐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心里跟着一紧,扶在邹一衡肩上的那只手一慌,从他肩上滑开,猛地撑在床沿,指节绷得发白。
“你发烧了。”邹一衡放开肖长乐,重新坐正了说,“让护士来量个体温。”
三十八度三。
“没觉得头晕吗?”邹一衡问肖长乐。
“晕。”
就刚刚那一瞬间,更晕了。
耳边的心跳一声声往上撞,其实也不过是额头碰了一下,还很快就分开了。
肖长乐点了点头,又摇头。
是真晕。
但他真不知道自己发烧了,以为是熬了两宿的晕,心咚咚咚地跳也以为是没睡好。
“没什么事,”肖长乐逮住邹一衡的话来回答他,“发个烧而已,一觉睡过去就好了。”
肖长乐还嫌不够,又说:“以前五次发烧都是一觉睡过去的。”
邹一衡叫来医生带着肖长乐去挂急诊,又让何理陪着他去做检查。肖长乐走出病房前还故意说:“真的没事,死不了人。”
顾长青听着忍不住笑。
原本打算这周末回,邹一衡一出事,他们订的回程机票也退了。
现在假期延长了,可以凑近了看热闹。
“你是真拿他没办法啊邹邹。”顾长青也不敢凑得太近,在肖长乐拉过来的陪护床上坐下。
顾长青放在邹一衡面前的选择很简单,邹一衡想要肖长乐勇敢追求自己的未来和生活,但肖长乐最想要的是邹一衡。
顾长青笑着又问邹一衡:“怎么办?”
其实办法也很简单,自己知道,邹一衡也知道,甚至可能连肖长乐都知道,他只需要伤害他就好了。
都不需要邹一衡多努力,他很轻松就能伤害到肖长乐。
邹一衡再不想要,肖长乐也已经把这个权力交到他手上了。
就看邹邹怎么选择了。顾长青打了个哈欠。
“只是发烧而已,”顾长青无聊,又把扑克牌拆开拿在手上洗出花样来,“你也太紧张他了。”
“心肌炎会要命。玩你自己的牌去。”邹一衡闭上眼说。
顾长青脚一蹬,整张床往后滑了一步:“死就死呗,你对生活不是这个态度?”
“还真不是,”邹一衡说,“我当然想活。”
“我哪知道你。”顾长青说。
他们急匆匆赶来医院,邹一衡坐在轮椅上,被人从检查室推出来,还有心情和他们开玩笑:“还好我保险买得很全也很贵。”
劫后余生的慌张和喜悦在邹一衡身上都不存在,心肌炎多严重自己不知道,但出车祸是真的会要命,顾长青啧了一通,抱怨出声:“没看出来你有多热爱生活。”
“那是你总觉得要找一个地方,找一个人,”邹一衡说,“月亮的阴晴圆缺和海平面的潮起潮落就够留住我了。”
何理带着肖长乐回来,把缴费单检查单叠成整齐的一沓,连着去药房拿的药一起递给邹一衡,“普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