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92)
肖长乐一口气没接上来,喉咙发紧,转过头用力咳嗽起来。
邹一衡拍着肖长乐的背,肖长乐耳朵也开始发烫。
“你不要这么平静冷淡地说这种话。”肖长乐小声说。
还用这样专注的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神。
本来眼睛就已经很深邃迷人了,这难道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吗!
“是要我激动热情地说?”邹一衡点了点头,“我试试。”
“不是!”肖长乐扑上去捂住他哥的嘴,脸红成一片,“再说我真要ABDEFG了!”
邹一衡笑了笑,没再说了,ABDEEF,只缺一个C,邹一衡伸手握住了肖长乐的手。
他们的距离很近,邹一衡不介意更近。
肖长乐阻止他说话的手没捂得太紧,邹一衡看着肖长乐的眼睛,勾着他的指尖转了个方向,接着低下头,在他手背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很快。”邹一衡的气息擦过肖长乐的脸颊说。
肖长乐下车的时候,被风一吹,差点跪在地上,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车门才站稳。
邹一衡从另外一边走下来,牵着肖长乐的手,往里走。
肖长乐悄悄地看着身边的邹一衡。
他从来没想过他哥谈起恋爱来,是一个表达这么直接的人,而且他一点儿都不吝啬牵手、拥抱、亲吻。
“随便看,”邹一衡头也不转地说,“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他哥也不会装没发现。
肖长乐晃了晃邹一衡牵着他的手,把目光移开。
他原本以为,他哥这么从容,谈恋爱的风格也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
但现在这样,他特别开心。
真的特别开心。
就是觉得自己的脸皮真的还需要再练练。
至少不要他哥随便说一句话,他就开始这里发热那里发热的,跟对他哥过敏似的。
“我的男朋友。”肖长乐在心里说。
“我很开心。”肖长乐走了一段,实在忍不住向邹一衡吐露心声。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被浸在温水里的泡腾片,抑制不住地想要对着玻璃杯外的人影吐泡泡。
泡腾片从水里隔着折射和介质看过去,只看得见邹一衡的下巴和嘴角的微笑。
它咕噜咕噜地说完一箩筐话,溶化成一杯橙子味的小甜水,慢慢被他喝掉。
他原本应该听不懂它说什么。
邹一衡转过头,笑着看向肖长乐,学着他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回答说:“我知道。”
肖长乐从来没想过,牵手走在路上是这么让心软软涨涨的一件事,肖长乐时不时看一眼邹一衡。
他只需要跟着他走。
好想一直跟着他走。
让路没有尽头。
一直走到门口,肖长乐才想起来问邹一衡:“这是哪儿?”
也不像是公园,跟庄园似的。
“我家。”邹一衡说。
肖长乐强撑着才没有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后退到花坛里去,挖个坑再填点儿土,稳稳重重地躺进去。
这哪是尽头,这是断头。
“咱爸在吗?”肖长乐抖着小腿问。
第139章 破碎的心
“我和你说过我妈自杀了,”邹一衡小声在肖长乐耳边说,“但当时我是不是没说原因。”
肖长乐记得很清楚。
邹一衡不常说他自己的事,所以他说的每一件事肖长乐都用心记了。
邹一衡没说过原因。
肖长乐也凑在邹一衡耳边小声回:“你只说她离开之后,反而精神崩溃了。”
但邹一衡曾经隐晦地提起他爸的控制欲。
为什么会自杀,真的是因为他爸吗?肖长乐当时没追问。
这不是可以愉快聊起来的话题,他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聊任何可能揭开他哥的伤疤的事。
无论伤疤是已经愈合,还是仍然腐烂,他都不愿意。
但他有偷偷想过,他哥的妈妈想要离开的,究竟是什么。
或者,是谁?
原生家庭吗?
还是,以为出现了救赎,以为成功逃脱,却是从一种痛苦坠入另一种痛苦?
就像魏菀。
肖长乐愣了愣。
他突然发现,明明时间没过多久,但他再想起魏菀,竟然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完全离开了他的生活,他却并没有觉得很不适应。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说:“哥……”
可能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母亲。
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邹一衡回以温和的眼神。
肖长乐想问原因,但还没想好要怎么问,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一个穿着熨帖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鞠了个躬,伸手请他们进去。
入目是明亮却冷硬的灯光,把偌大的空间照得一览无余。深灰色大理石地面反着顶上的光,同时把人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房间里只有一条被两侧半人高的磨砂亚克力隔板严格框定的单人通道。
安检。
是安检。
安检机、金属探测门和手持探测器一字排开。
肖长乐第一次遇到进家门还要过安检,震惊得腿都不抖了。
他下意识地往邹一衡那边靠了一点。
肖长乐转过头看向邹一衡。
这到底是什么人家?
家里是有人类的火种吗?
还是被灭绝的外星人的火种?
反人类啊。
另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站在安检机前,邹一衡率先走了过去。
肖长乐跟在邹一衡身后,也配合地照着指示,站上地面标出的站位标识,张开双臂然后转身。
面前的人一通拍打之后,他外套口袋里的钥匙被拿走了。
男人拿着肖长乐的钥匙,打开挂在钥匙上的折叠刀。
“拆快递纸箱的。”肖长乐解释说。
折叠刀不大但很锋利,方便他在驿站打工时帮他们开箱验货。
“离开的时候来拿。”男人收起刀刃,抬头对肖长乐说。
肖长乐正想答应,先过安检一步的邹一衡转过身,看着男人说:“还给他。”
男人沉默地看着邹一衡,肖长乐提起了心,往邹一衡身边站了一步,挡在邹一衡面前。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这里沉闷淤滞的氛围,即使光线很明亮,给人的整体感觉仍然是阴森森的。
思考了一会,男人伸出手,把钥匙连着小刀一起递给肖长乐。
肖长乐仍然警惕着,慢慢地接过钥匙,小心握住小刀,看向邹一衡。邹一衡对他笑了笑,又牵起他的手,肖长乐放下了心,把钥匙揣回兜里。
他的直觉让他快跑。
但他哥在,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过完安检,肖长乐被邹一衡牵着,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上没有主灯,只有门口的光往里渗,但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肖长乐猛地停住脚步。
棺材。
他看到了棺材。
“这是客厅。”肖长乐听见邹一衡说。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放在客厅的正中央。
肖长乐一句“我操啊”被吓得压在喉咙里没能喊出来。
“我在这里长大的。”身边的邹一衡又说。
肖长乐在惊吓里抬起头,猛地看向邹一衡。
他一下子想起来,他哥之前说过,他爸把棺材放在家里。
但只是听说,没看到现场,肖长乐没想到一口棺材会这么有冲击力。
没有花圈、没有白布、没有香烛架子,棺材就这么孤零零地摆在那儿。
还不止是棺材,踏入的那一刻,他闻到沉在空气底下的,仿佛发霉的水果和腐烂的肉搅在一起的味道。
像是某种被密封过、又慢慢漏出来的东西,一丝说不清的甜腥味。
肖长乐觉得自己还算承受能力强,都给吓恍惚了。
没几个人敢租丧事一条龙的阁楼,但他不仅租了,还每天都在那儿上上下下、进进出出。
这已经不是承受能力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