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197)
“你可以走了,带着你的对象,”闻道坐回书桌后,“但我看他身上不是有你很恐惧的特质吗?”
邹一衡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出门,心道:“你理解不了。”
肖长乐没下楼,他开始等在电梯口,后来焦躁地在走廊上转来转去,他想他哥一出门就能看见他。
以前,他对邹一衡的家庭和过去,有过无数次的想象,但那都只是想象。
当他真的置身在邹一衡长大的这栋楼里,走过客厅和长廊,当他面对面和闻道说过话,他才真的开始明白,邹一衡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才真的能更深刻地理解邹一衡的犹豫和后退。
邹一衡关上门,一抬头,肖长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举起双手,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动作。
邹一衡莫名想到一只不会爬树的熊,在树下焦急地伸出双手,接树上快要掉下来的蜂蜜。
觉得想象很贴切,邹一衡笑了笑,但还没来得及走过去,肖长乐就扑了过来,邹一衡抬手接住他。
肖长乐抱紧邹一衡,轻声喊道:“哥。”
“嗯。”邹一衡应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肖长乐确实有让他害怕的特质,低自我价值感和极强的情感渴望,所以他才一直犹豫,不断权衡,即使动心失神也尽力克制。
他一直在想,怎么样对肖长乐来说才是最好的?
是让他学会不依赖任何人吗?
是让他变得足够强大,不需要任何人吗?
是拒绝他、离开他,然后让他理解,没有谁,他都能够活得很好吗?
邹一衡来回琢磨,反反复复地推翻自己的答案。
“什么?”肖长乐没听清邹一衡说的话,他从拥抱里回过神,抬起头问邹一衡,“哥你刚刚说什么?”
“你已经一个人够久了。”邹一衡慢慢说。
他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更谈不上被好好地爱和珍惜。
他要选择他,他要拥抱他。
“啊,”肖长乐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解地说,“也没有很久,你们也就聊了不到二十分钟。”
邹一衡笑着牵起肖长乐的手。
乐哥也不会失去自我的,邹一衡想。
即使他现在的自我价值感仍然不高,对情感的渴望仍然很强,但他真的有着特别强大的环境适应力和旺盛的生命力。
“我还没有向你解释,我为什么会准备别墅和股票,”邹一衡对肖长乐说,“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是我叫我爸回来的,我想你见到他。你如果见到他,你应该就能理解。”
肖长乐原本可以不用见闻道,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现在可以向你解释了。”
但闻道有一点说得没错,他完全学会了他的那套方法,如何控制,如何施加影响。
“我爸妈的关系确实影响了我,他们的亲密,一开始伴随着权力的倾斜,接着带来了以爱为名的控制,最后是失权、自我消失和彻底的灾难。”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的眼睛:“所以我会觉得,好的关系,是你随时能离开,我现在仍然这么认为,但这不是——我随时可以失去你,它们完全不同,你明白吗?”
邹一衡握紧肖长乐的手,继续说:“我怕有一天,我为了关系稳定,替你做决定,我不是不知道控制是什么样的,甚至它是怎么一步一步实现的,我太知道了。”
“所以我才害怕,”邹一衡停顿了一下,克制过度的情感流露,“害怕自己会在某一天不自觉中复制他做过的事,我才想要通过这些外在的独立条件,向自己证明,我不是我爸,我永远不会用爱来控制你,我永远会给你留退路。”
“别墅和股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邹一衡最后说。
“我签。”肖长乐说。
肖长乐坚定地回握住邹一衡,说:“我签那些文件。”
“你知道吗乐哥,我就是想要达到这样的结果,”邹一衡坦诚,“我知道当我说这是我的恐惧,你就会妥协我,但如果我说的是,你会有多被动、你未来可能会失权,你却不会被我说服。”
而自己既固执,又很难被说服。
“我知道。”肖长乐回答。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修改,宝宝们读的时候刷新一下。
大概十章以内完结。
谢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追更真的很不容易。
无数次比心。
第143章 你不能逃离(下一章完结)
“知道什么?”邹一衡无奈地问肖长乐。
他希望肖长乐能指责他两句,骂他也行,或者至少能犹豫一会儿,而不是这么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
肖长乐分明不知道。
但他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肖长乐不会因为他的坦白指责他。
正因为这种确定,他反而更厌倦自己。
当他开始一件事,他总是希望一切都在预料内,他习惯设想它全部的结局,他需要能够接受它全部的结局,那样,即使事情落到最糟糕的境地,也不会影响他内心的平静。
但从说出“结婚吧”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今天只想今天的事。
至于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厌烦,看着对方的脸无法忍受地低头回避,甚至是相互厌恶都无所谓,他要享受当下、这一刻、这一秒,感受一颗炙热的心,重点是,努力以同样的真诚回应。
究竟要怎样的真诚才能配得上这么一颗真心?
“我知道啊,”肖长乐笑起来,冲着邹一衡挑眉,神色特别骄傲,“我知道你特别喜欢我。”
“是的,没错。”邹一衡笑着点头。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让自己微笑起来,大概是乐哥的神奇魔力。
乐哥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肖长乐拉着邹一衡原路返回,他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顾哥说他哥很难搞了。
一看他哥就是在想些有的没的。
他现在更了解他哥这个人了,他哥看似温和,实际也很包容的性格,和他过分谨慎还不怎么信任人的一面毫不冲突。
肖长乐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邹一衡完全信任自己。
信任这种东西,大概不应该着急,肖长乐想。
得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他哥一点一点地习惯他挤进他的生活,习惯他填满他日常的缝隙,然后对他慢慢地敞开,最后毫不设防,在他面前最真实、最自在地做自己。
不想要自我暴露,其实也没关系。
得让邹一衡知道自己完全信任他,真的不担心他担心的所有事。
“谢谢你。”肖长乐慎重地对邹一衡说。
“谢谢我什么?”邹一衡问,“谢谢我特别喜欢你?”
邹一衡往上拉住肖长乐的手臂,“别跪啊,地点不合适,我感觉你接着就要五体投地,给我砰砰砰磕头了。”
肖长乐怔了怔,接着挣脱邹一衡的手,“不是,我有病啊。”
“你挺难以预料的。”邹一衡笑着说。
“是吗?”肖长乐立刻不在意自己磕不磕头了,“我还以为我对你就像一张摊开的带着比例尺的旅游地图。”
“移动迷宫地图差不多。”邹一衡说。
乐哥下一刻会做什么事,会给出什么反应,常常出乎自己的预料。
“我对你的判断常常失效,”邹一衡小小地叹了口气,“错误的次数多了,我都懒得判断了。只用习惯就好了。”
走到电梯前,肖长乐按下按键,问邹一衡:“是好的习惯吗?”
“你猜。”邹一衡说。
电梯一直停在这层,就没动过。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肖长乐牵着邹一衡走进去,“应该特别好。”
邹一衡笑着没搭话。
按下控制面板上一楼的按键,电梯缓缓下行,肖长乐突然感叹起来:“真是了不起的我啊。”
邹一衡才停下来,现在又开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