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8)
“没崩,”邹一衡说,他隔空在脑袋上一抓,指尖像夹住了什么,落在肖长乐面前的手,指节分明、手指修长,邹一衡手腕转动,指尖一抛一放说,“这段记忆没了。”
你平时都这么逗人开心吗?肖长乐看着邹一衡变完魔术收回去的手,突然想到。
紧接着心里一紧,偏过头忍住没问。
自己不对劲。
肖长乐掩饰性地看向手机,邹一衡的微信名就是他名字的缩写——ZYH,微信号没改,还是初始设置那串乱码。
肖长乐点进邹一衡的朋友圈,一条孤单的横线和一个孤单的点。
“通过的仅聊天吗?”肖长乐问邹一衡。
“不是,没屏蔽你,”邹一衡接上肖长乐的思路,“我没发过朋友圈。”
“你是第一个面对面问我是不是屏蔽了你的,”邹一衡笑起来,“刚也是,我要真是不想加你呢,就这么直接问?”
“不想加直接说不加就行了,有什么问题吗?”肖长乐不懂所谓社交规则,他和人打交道的经验是有事说事,纯粹的闲聊和情感交流几乎没有。
“我这样不好吗?”肖长乐看向邹一衡,突然有些自我怀疑。
“没有,很好,”邹一衡说,“特别好,真的。”
邹一衡靠回床头:“也很符合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侠气质。”
肖长乐放大邹一衡的头像,邹一衡的头像是一棵树,一棵晚上的树。肖长乐保存到相册,放大到最大倍数,才确认那确实就是一棵树。不是一个人,一栋建筑,就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
邹一衡没改微信名,没填简介,没上传背景墙,肖长乐有理由怀疑,这头像是他申请微信那天随手拍的——正好走在路上,旁边恰巧有一棵树,但好歹没连头像都用系统默认的。
肖长乐进入他和ZYH的聊天页面,打字——这才是你小号吧,点击发送。
旁边没有传来震动或者铃声,好的,邹一衡的微信也没开消息提醒。
但邹一衡的消息却回得很快,是一张好友数量的截屏,3428个朋友。
跟着蹦出两个字——不是。
——你没有开消息提醒怎么能这么快回消息?
——我在看你的朋友圈。
留在微信界面上的时候,即使没有开消息提醒,信息也会自动弹出来。
肖长乐立刻退出聊天,点进自己的朋友圈。虽然他不常发动态,但他也没设置可见时间,朋友圈里是有内容的。
他都发过些什么!
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他发朋友圈都只发图,不配文字,一划下来全是图片。
看着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当时他能想到有一天他得给人解说自己的朋友圈,他应该还是会多写两个字的。
“24年6月15这张图是什么?”
“学会了清洗空调。”
“23年11月2号这张图是什么?”
“路过滨江路有人表白放了礼花。"
"7月8号呢?"
"发现一家牛肉面只卖十元的面馆。"
"挺有意思。"邹一衡说。
他说很有意思的时候笑得很淡,轻轻扬了扬眉毛,一丁点,不太多,垂着眼的侧脸帅得直接又张扬。
肖长乐发现邹一衡五官实际很凌厉,只是看人的眼神冲淡了线条分明的攻击性。
医院的床比肖长乐想象中软,往常回到家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他不认床,睡眠好得连梦都很少做,但今天躺在床上,看着病房顶上的天花板,他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之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回看过自己的朋友圈,但当邹一衡问起来,当邹一衡说有意思的时候,肖长乐突然发现他的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的乏善可陈。
这种兴奋一直到邹一衡关了灯躺在他旁边的床上都没有消失。
听呼吸声邹一衡也没睡着,肖长乐从平躺转成右卧,面向邹一衡小声说:"你回去吧,真的不用耗在医院。如果我今天不出院,今天晚上你也留在这里吗,明天就是周一了。"
周一就要上班了。
话是这么说,但肖长乐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出院,小小骨裂,不是问题,到时候卡里扣完住院费,无论还剩下多少钱,他全部退还给邹一衡。
肖长乐没想到邹一衡说:"留,我最近休息。"
邹一衡也从平躺转为侧卧,面对面,肖长乐只看得清他模模糊糊的影子,邹一衡也跟着压低声音,像地下特工在对接头暗号,他的声音模糊地落在肖长乐的枕头上:"别想太多。"
"我回去了也睡不着,"邹一衡转回正常音量,"在哪都是一样的失眠,没准在这还能睡上几个小时。"
"因为没工作失眠吗?"肖长乐小心地问道。
新闻里不是老说最近经济不好,不好找工作吗,还有各行各业都在降薪,感觉要一起完蛋了。
"哎,"邹一衡这下没压住,边笑边说,"算是吧。"
算是,那就是,完全不是,错得离谱。
也对,他一个坐宾利还有司机的人,应该不会因为找不到工作失眠。
那你一个不上班的人还失眠?
唬小孩呢。
肖长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被电话吵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
深夜里手机即使只是震动,震在枕头边也震出了推土机的动静。
肖长乐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凌晨四点零五分。来电号码没有备注,但会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的人,他只认识一个。
晚上睡前脑子被其他事塞得满满当当,他忘了开免打扰。
肖长乐一接通电话,里面先是一声大叫"碰",接着机麻洗牌时哐哐哐的声音像放炮一样炸在他耳边。
"喂,”她对着电话喊,“快来给我付钱。"
肖长乐都能想象到她指尖夹着烟蒂,一抖,烟灰落在麻将桌的边缘,她再用抚过烟灰的手指,眯着眼摸麻将牌上的数字的画面。
她打电话从来不会看时间,无论是半夜一点还是凌晨三点,只要她想找你,就会连着打无数个电话。
肖长乐深吸一口气,把通话音量调到最低,压着声音说:“死了。”
"哎哟,我求你死,"她开着免提喊道,"你的人生意外险能…”
在她说出更多的刻薄话之前肖长乐挂断了电话。手机虽然安静了,夜里的静谧却好像跟着这通电话消失了。
肖长乐把手机重塞回枕头底下。
关了灯的病房显得很大很空,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感觉到缓慢的疼痛。
大概是止疼药的效果在几个小时之后终于过去了。
还有这个晚上难得积累的开心,像气球漏气一样,噗地只用一句话就漏掉了。
就像幻觉。
肖长乐突然想起来,他早已经忘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第7章 一直没有看到月亮
邹一衡应该也被来电吵醒了,因为手机震动的时候他坐了起来,在自己挂断电话之后他又躺了下去。
他一共就说了两个字,挂断电话时,屏幕上通话时间显示十一秒。
肖长乐害怕邹一衡问,害怕要花超过十一秒的时间去解释。他一时半会还没想出来瞎话要怎么编。但邹一衡没说话,就像是躺下去之后立马又睡着了。
肖长乐就在一边想着邹一衡是不是睡着了,一边想着该怎么编瞎话的纠结里做了梦。
梦境如潮水涌来,他梦到小学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奇怪的是,梦中的他并非身处其中,而是像旁观者。肖长乐看着过去的自己。
那时他妈多少还算克制,他爸也没有完全当做世上没有他和他妈这两个人,逢年过节还会叫他去公司拿他们发的礼品。
那天是周五,他转了两趟公交去到他爸的公司。他低着头走进公司大门,同一楼前台的姐姐说:"我来拿月饼。"
"小朋友,你说什么?"前台姐姐温柔地询问,"你说话大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