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70)
眼见他们走出门,肖仲和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意,几步迎上前去,伸手与主座上的李老相握:“今天真是辛苦李老师跑这么一趟。”
肖仲和目光一递,肖未会意,随即把那箱提前准备好的牛奶交到李老身边秘书手里,低声道:“小小心意。”
秘书接了箱子没吭声,李老却笑了:“虽然我已经退了,但这规矩还是得守啊……”
“您是清风正气,我们是后辈敬老,”肖仲和笑着接话,“这也不值几个钱,主要是孩子有心。”
李老闻言,侧头看了肖未一眼。
肖未随即反应过来,语气自然,眼底带着一丝仰慕的亮光,真挚地回应道:“李老师,平常就总听我爸提起您,您是他最佩服的一位长辈,说话一针见血,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我可太荣幸了。”
“今天还得麻烦李老师亲自出面,实在是过意不去,”肖仲和接着肖未又说,“等您哪天有空,我们一定得好好请您吃顿饭。”
李老露出笑,摆了摆手,回肖仲和:"我现在是真想清净,在家带带孙子,打打太极,每天就这点愿望。"
"那可就太大材小用了。"肖仲和笑着奉承。
"你再等几年你看看,你未来也有这一天,"李老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到时候你想带,他还不让你带。"
“他就是说他不结婚,”肖仲和状似无奈地感慨,"李老师,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
"孩子优秀,有自己的想法,"李老说,"你别管得太多。"
"爸,听到没有,"肖未立刻说,"你快学学李老师的开明和格局。"
"你知道李老师的两个儿子现在在哪吗,他们都是你的榜样,你才该向哥哥们学习,"肖仲和话音一转,"整天好高骛远,我常常教育他,得脚踏实地才能走得长远。"
"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李老对肖仲和说,"我们老了,不适应时代了,该退休就得退休。"
肖仲和的话听着像是数落,其中却没有一点责备意味,肖长乐转开目光。
李老接着说:"现在他还愿意跟着你,就知足吧,以后你想他像现在这样跟着你,都没有机会,他忙自己的事业,哪里还有时间陪你这个老古董。"
肖未笑眯眯地接话:"只要我爸要我陪,时间随时都有。"
"这么懂事,"李老拍了拍肖未的肩,转过头对肖仲和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用送了。"李老走出门,摆了摆手,"我们一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肖仲和走在李老身后半步:"送您进电梯。"
偌大的会议厅安静下来,窗户的玻璃太厚,树梢在摇晃,却听不见一丝风声。
肖长乐走到窗边,握住把手往外推,呼啸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越来越多的闷和沉滞。
肖仲和和肖未走回来的时候,肖长乐已经关上了窗。
肖长乐看着肖仲和说:"钱我······"
"够了,"肖仲和打断肖长乐,"你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我不要求你回报什么,也不要求你像你弟弟一样,很多事是天生的没办法,”肖仲和面色不虞,“但一个人最起码得要有感恩之心,还有最基本的脸面得在乎,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他听得懂吗?"肖未转向肖长乐,好心地解释道,"你知道基因决定论吗?你的基因已经是这样了。基因决定论有它的科学依据哦。”
肖未在座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他的脚尖晃在肖长乐眼里,语调轻佻:“简单来说就是,你智商不够,情商也不够,但这些都可以算了。不过啊,你现在竟然为了要钱,连脸都可以不要了,和你妈一起来公司闹事,堕落到这种程度,是不是还挺离谱的。”
“肖未。”肖仲和制止道。
“抱歉,”肖未抬起手,皮笑肉不笑地道歉,手放下之后,他又耸了耸肩说,“我话说得难听,但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你不要觉得是我偏心,”肖仲和在主位坐下,审视的目光投掷在站着的肖长乐脸上,神色如铁,“我已经对你和你妈够容忍了。”
“容忍?”肖长乐反问道,他看向肖仲和,接着笑了笑,移开目光。
眼神没有落点,肖长乐轻声重复:“容忍。”
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落在风里就散了。他不打算解释,肖仲和也不会想听他的解释。
肖长乐没带太多情绪,肖仲和却像是从中听出了不服管教的挑衅:"你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问题,"肖长乐回答道,"钱我会还你。"
这不是肖仲和想听到的回答,他的容忍绝不包括他看不上的儿子对他权威的质疑,划分界限的话只能由他来说,这不是情感问题,这是谁来掌控权力。
儿子最像父亲,本应该是这样,但肖长乐一点都不像他,肖仲和面色更冷:"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肖长乐平静地看着肖仲和询问道:"那我应该怎样接受你的施舍?"
"你大可以直说,"再次被挑衅,肖仲和压着火,"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没有,"肖长乐说,"我过得很好,您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父亲都更负责。"
“你别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肖仲和的质问和指责远没有结束,“你吃的穿的用的,我有亏待过你吗,你还想要怎么样?你的条件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我甚至收拾了你和你妈的烂摊子,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家里没有印钞机,你还想怎么样?你妈把你生下来这件事,我原本就是不同意的,是她非要一意孤行,我承担了我应尽的责任,你还想要怎么样?"
肖长乐听完肖仲和的话,藏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松开,他的面色如常,目光沉寂,肖长乐看着肖仲和,缓缓问道:“我有家吗?”
"喔,"肖未兴致勃勃地听着,突然笑起来,他笑完撇了撇嘴,对肖仲和说,"他觉得我们都欠了他的。"
"你有资格觉得我欠了你吗?"肖仲和声音提高,他用更强硬更严厉的斥责回应,“你有什么资格能觉得我们欠了你?是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欠了你?”
肖长乐一个字没提欠,但肖仲和的痛斥像狂风,袭向房间中央的肖长乐:"你得到了这么多,你有一点感恩吗?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得到了什么?”肖长乐忍住胸腔里的震动,深呼吸,克制着,他不知道突然出现的令他觉得无法承受的难过来自哪里,“你告诉我,从小到大,我得到了什么?”
“你对我有要求,你怎么不对你自己有要求,你思考过你自己的问题吗,”肖仲和不再掩饰他心底的厌烦和蔑视,用攻击来代替回答,"你有哪一件事是做好了的吗?你作为儿子有哪一点能让我骄傲吗?你整个人全身上下有任何一样能拿得出手吗?"
最后,肖仲和说:"我现在对你,连失望都不会有了。"
听到这句话,肖长乐反而放松下来,他回答肖仲和先前的提问:"没有,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肖长乐笑得轻松,他弯着的眼睛里,眼底一片死寂。
三个“没有”一说,他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天色暗下来,像死鱼肚皮的青白色:"所以我才问啊,你希望我怎样接受你的施舍。"
"我不想和你废话,"肖仲和从座位上站起来,总结陈词,"完全是浪费我的时间。你有空去公安把姓改了,以后你自己跟你的妈姓。"
肖未眼神里一直带着笑意,全程像看热闹的新闻似的看着肖长乐,等仲和走出了会议厅,肖未才慢慢站起来。
肖未伸了伸胳膊,再转了转脖子。
晃到肖长乐面前,他伸出手,举在肖长乐嘴边,笑着说:“魏长乐,采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