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68)
太魔幻了。
作为真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发小,他们的感情都不足以支撑他听顾长青唱到第四句,三句已经是极限了。
江挽评论区的品味这么超凡脱俗吗?
江挽到了,邹一衡问江挽这事。
“有什么问题吗?”江挽反问邹一衡。
太有问题了。
就像顾长青硬说他的头发睡一觉起来就红了一撮,大仙给他托梦,说他未来红透了,是启示梦,大大吉兆。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习惯了顾长青时常搞些有的没的,只有邹一衡想起来,似乎之前江挽夸过某个红头发的明星好看。
事情并不简单。
等顾长青去厕所的时候,江挽平静地对邹一衡说:"一条五十,十个字以上一百。"
原来是钞能力。
邹一衡立刻在顾长青的最新作品下评论回复:"人间天籁顾长青,听你唱歌真好命。"
不过是把"要"改成了"好",一句话一百,不赚白不赚。
"转钱。"邹一衡说着,手机静音之后点进顾长青的其中一个作品,再进到顾长青的主页,顾长青的网名叫"世界第一帅站出来说话",邹一衡好心地点了个关注。
主页上的每一个作品的播放量竟然都很可观,邹一衡问江挽:"播放量你找人刷的?"
都快刷上热门了。
邹一衡浏览过顾长青的主页,感叹道:“顾长青的音乐品味真是包罗万象。”
他要是一个接一个拉黑顾长青唱过的歌手,之后大概都没歌可听了。
“不然呢,”江挽叹气,“我做题,他就坐我旁边听歌。”
“钱。”邹一衡进到江挽朋友圈,把江挽重新屏蔽之后说。
"我的钱难道这么好挣吗,"江挽微笑起来,一键取消邹一衡的手机静音,"还得录屏,先把声音开到最大,再从头到尾地播放一遍。"
"你这一百是欧元吗?"
顾长青从厕所出来,一脸懵地用纸巾擦着手,扭过头问邹一衡:"你关注了我又取消是什么意思,小粉丝,难道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回忆起学生时代,邹一衡只觉得还是少回忆。
顾长青还在电话那头,在线等一个好评:"怎么样,我的歌声?"
"你唱歌十年如一日的稳定,"邹一衡平静地说,"换江挽上号。"
"等等,"顾长青突然说,"你别说话。"
"我听到了其他动静,"顾长青张扬的笑声听着很不端庄,"这大晚上的,谁在你家里?"
一下就不困了,顾长青强调:"你老实交代啊。"
"家政,"邹一衡笑着说,"我准备明天搬家。"
"哎。"顾长青原本坐了起来,听完邹一衡的回答,又重新躺回沙发上,"你找江挽?"
"江挽,"顾长青喊完,对邹一衡说,"开免提了。"
江挽在自家花园里溜达一圈,算着时间走回来,他剪了几枝山茶,递给顾长青,撒谎不眨眼:"花给你,我的爱豆唱得真好听。"
"那你跑什么,江挽,"邹一衡笑着问,他在电话里听到了,又说,"后天何理和你们一起过来。”
"怎么了?"江挽立刻问。
何理是刑辩律师,不是严重犯罪的案件一般到不了他手上。
"你传给我的资料我看了,不还钱应该没问题,但我主要打刑辩的,"何理问道,"经济纠纷怎么不找你自己公司的法务?"
"是我的私事,"邹一衡翻着和何理的聊天记录说,"不上法庭。”
他发给何理的文件,第一份是肖长乐签下的欠条的复印件,第二份是肖长乐债主的背调资料。
何理立刻明白了:“找中间人?”
类似的灰色债务,上法庭费时费力,又有曝光的风险,可能不是双方期望的解决方法。如果双方都同意不上法庭,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请有头有脸的中间人来调解和作见证。
还不还,还多少,怎么还,双方面对面详聊。一锤子买卖,事后概不反悔。
“你要出面?”何理又问。
“我不出面。”邹一衡说。
邹一衡出面不合适,何理松开领带,走到酒柜前,从中挑出一瓶唐培里侬:“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组团旅游,”邹一衡说,“顾长青和江挽哭着闹着非要过来。”
何理笑了:“我知道,他到处说你被人下降头了,找人推荐大师给你解咒。我现在真的快信了,就是这个肖长乐?”
“不是他,”邹一衡笑着回,”哪儿跟哪儿啊。”
何理没深究,又说:“你爸也知道了。”
“你很意外吗?”邹一衡起身站到窗边,别墅里他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都不用买打包纸箱,一个挎包装完。
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挎包。
飞机落地之后住了一周的酒店,接着,就有人给他送来了别墅的钥匙。
他的行程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上一个案子刚结束,”何理转开不愉快的话题,“正好有时间,组团旅游。”
“我知道,先挂了,”邹一衡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还差二十分钟到八点,“我预约的家政快到了,等顾长青发过来航班信息,我再给你订同一班飞机。”
“好。”何理在邹一衡挂断前再问了一遍,“到底有什么事?你不说我今晚要失眠了。”
“你快算了,”邹一衡不上他的当,“你一句话说到一半就能睡着的人。”
邹一衡挂断通话,在电脑上打开邮箱,他昨天收到的新资料。
之前只查了肖仲和,肖长乐的名字一笔带过地出现在肖仲和家属栏里。肖仲和数万字的背调里,肖长乐占了不过五百,他对肖仲和来说太不重要了。
邹一衡原本没想要调查肖长乐,如果未经肖长乐的允许,就擅自揭开他的伤疤,那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忽视他的感受,以自我的需求为先,冠冕堂皇地伤害他。
邹一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窥探欲需要满足,他尊重肖长乐的边界,尤其那是保护肖长乐内心世界不受伤害的防线。
他也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去肖长乐丧事一条龙楼上的家里,肖长乐说他回家第一时间会记账。
走进的房间不到五十平米,没有任何墙隔断,一眼望到底。空间勉强被划出功能区的方式,是角落的卫生间被用灰蓝色的塑料帘子隔开。帘子顶上挂钩生了锈,晕成一圈圈褐红色的印迹,蜷缩在灰扑扑的顶板上,地面没有铺瓷砖,是光秃秃的水泥地,墙角的裂缝用黄色胶带贴着,粗糙的胶带已经脆了,边缘无可奈何地翘起。
"你坐,”肖长乐请邹一衡进屋,指着沙发对邹一衡说,“虽然底座有一个角短了一截,但底下垫了书,就完全不会再晃了。"
肖长乐接着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但坐着也不怎么舒服。"
邹一衡坐下去,找到了不舒服的原因。
沙发的坐垫已经塌陷。
但这已经是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他被安排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肖长乐安排好邹一衡,走到书桌前,往下拉拉绳,开灯。
邹一衡也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拉线开关的钨丝灯了,视线倒车,肖长乐书桌上电风扇的外壳同样锈得斑驳。
房间里没有空调。肖长乐坐在书桌前,即使穿着厚衣服,也看得出他偏瘦。邹一衡看着他那身感觉没有什么羽绒的羽绒服。
手里拿着《美术简史》,又翻过一页,却没有读进任何内容。
旁边窗框上的油漆涂层脱落得不剩些什么,灰白的木料上生长着不均匀的斑点,但肖长乐却在窗台上摆了一盆仙人掌。
一点绿意穿过灰蒙蒙的窗户落在邹一衡心上。
邹一衡编辑邮件:"之前查过的肖仲和,有一个私生子肖长乐。肖长乐的经济情况,详查。"
昨晚才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