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45)
"随便吧,"楼力站起来,他怕被肖长乐传染傻了,原本肖长乐还不傻,"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故意伤害谁的好人,但一个人的行为背后都有目的和动机,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楼叔,"肖长乐冷酷而认真地点头,"谢谢。"
楼力没搭理肖长乐,甩手往外走,但在即将走出门的时候,肖长乐突然叫住了他。
"楼叔。"
楼力回过头,心想又怎么了,却听见肖长乐问:"我没有优点吗?"
楼力笑了,答案不需要考虑,"你人品及格。"
肖长乐点头说:"我还很厉害。"
楼力啧了一声,笑着转身走了。
肖长乐还没在街上火起来的时候,楼力就见过肖长乐,印象还挺深。
那天他刚买完晚饭,提着塑料袋往家走,拐进街口,正好撞见肖长乐他妈被一个男人拖到街上,两个人有来有往地在街中央撕打。
周围人围了一圈,叽叽喳喳地动嘴劝,但因为两方势均力敌,他们也看得热闹,没人真的上前去拉。
楼力瞟了两眼打算绕开,接着就看见肖长乐背着书包,从街的另一头走过来。
肖长乐显然也打算从旁边绕开,但在看清撕打的人之后,他撞开人群冲上去,拿着书包往男人头上砸。
战场铺开,楼力顿时便绕不开了。
楼力往后退,二对一应该很快就能结束。结果肖长乐他妈在看到肖长乐之后,不仅骂他叫他滚,转而手脚并用地推他踹他,甚至都顾不上她原本的对手了。
原本劝架的人也看傻眼了,一时都没人出声。
当时肖长乐面色不变,动作却毫不犹豫,抡起包一次又一次地砸在男人的头上。
直到旁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把他拉开。
被拉开之后肖长乐也没有挣扎,他一句话没说,顶着被指甲抓得通红一片的脸和脖子,推开拉住他的人,背上包转身走了。
肖长乐在面上总是装得很冷酷,以前的他绝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楼力推开奶茶店的门,对店主说:"两杯珍珠奶茶谢谢。"
"算了,只要一杯。"楼力扫码的时候反悔了。
喝了奶茶人会变得更傻。
肖长乐最后还是放弃了在笔记本上做阅读笔记的计划,他转而在手机上下载了笔记本的应用程序。
虽然写字可以加深记忆,但笔记本不能随身携带,可他又有很多可以利用的碎片化时间,相比起来,真的小程序方便。
楼力买了奶茶回来,肖长乐正看到书的第二篇,阅读的第三个层次——分析阅读。他重点标注出:要让知识变成实用,就要有操作的规则,我们一定要超越"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进而明白"如果我们想做些什么,应该怎么利用它"。
楼力路过时停下来,低头问肖长乐:"看了有用吗?"
"不知道,"肖长乐实话实说,"先看了再说。"
肖长乐其实明白楼力的担心,他自己也担心过,但他和楼叔担心的方向不同,他担心的是,邹一衡对他真的没有所图。
他能做的只有,除去他爸妈的部分,把自己完完全全展现在邹一衡面前。
肖长乐一想到邹一衡就开始走神。
那天看完房,邹一衡最后也没说他觉得自己怎么样,不仅没说,他还把自己之前在哪儿打工,打过些什么工全问出来了。
肖长乐发现了,邹一衡夸是夸,但很少直接给出评价,他夸也针对具体的事夸,很笼统的概括性的话,他反而说得不多。
“打车,”他们一起吃完饭,邹一衡说,"先送你回家。"
车停在丧事一条龙门口,肖长乐开门前问他:"你想上来坐坐吗?"
邹一衡温和地笑着说:"好。"
肖长乐带邹一衡回了家。也不算家,他租的房子。
肖长乐第一次带人回了他租的房子。
"你这锁挺别致,"邹一衡看着肖长乐从窗台的花钵底下摸出一把迷你钥匙,开了门上的挂锁,"位置也别致,网上没有,得到地抢吧?"
"嗯,在电线杆上揭榜,"肖长乐把钥匙藏回花盆底下,回头对着邹一衡手一挥,"就这么刷一下,把公告从电线杆上撕下来。"
"小钱捉拿房客入住,"肖长乐故意压低声音,"只需小钱,一月一千。"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一通笑,"怎么这么有意思。"
肖长乐也笑,他信邹一衡的话,每一句话都信。
因为邹一衡的诚恳中,带着他一贯为人着想的温柔。
肖长乐带着邹一衡走进房间,才发现一千小钱租的阁楼实在是有点小了。
"你坐。"肖长乐指着唯一的单人沙发对邹一衡说。
邹一衡坐下之后肖长乐又问他:"你要喝点儿什么?"
他的迷你冰箱在阳台上,没插电,但他可以给邹一衡点外卖,毕竟刚入账五万,现在是大款,五十一杯的咖啡点起来能不眨眼。
"谢谢,"邹一衡把矿泉水从包里拿出来,面前没有茶几可放,又收回包里,"你给我的百岁山我还没喝完。"
肖长乐站着,垂眼看向邹一衡,他突然不知道该自己做什么了,房间像个密闭的沙丁鱼罐头,他是被腌得晕乎乎的鱼。
邹一衡主动问肖长乐:"你平时回来做什么?”
"我一般回来就记账。"肖长乐说。
"那你先记,就当我不存在,"邹一衡站起来,指着肖长乐角落码得整整齐齐的教材问,"我能看吗?"
"你随便看。"肖长乐说。
说完坐在书桌前,打开灯,摊开笔记本。但转笔转了半天,也没能写下一个字。
他最开始只是拿笔记本记账,他喜欢每还掉一笔钱,在纸上写下新的数字,再把旧的数字划掉的感觉。
虽然手机应用商店里每一个记账软件都设计得无比明亮鲜艳,带小表情和贴贴纸,边框还能变换颜色。可选择的字体一个接一个,往下滑到不了底,随走随记,还更方便。但就是没有拿着本子写下数字后,用笔在纸上切切实实划掉的快乐。
线就像一支箭,利落地穿透金额。
今天入账50000,肖长乐已经写好了新数字,再很有仪式感地划掉了旧的。
他没有强迫症,没用尺子比着画。不仅没用尺子,每一个数字上的横线被画下时,都带着当时完成任务的满意。
横线就这么张牙舞爪地排列在本子原本整齐的横格线之间。
每一行都是新数字,而新数字上面飘浮着的一条条横线,仿佛数字冲破格子,奋力往前游,留在身后的波浪。
不过波浪只在左边,他每次记录都另起一行,数字全排在左边,本子右边空旷得单调。
于是肖长乐慢慢开始往右边补充。
起初是加油不错可以之类的单个词,后面变成完整的一句话,再后来一句话又汹涌成一段话。
他话少又没有可聊天的对象,难得的表达都倒给日记了。写日记和记账一样变成了他的习惯,只除了他天天看账单,却从来不会往回读自己写下的日记。
如果按邹一衡所说,他平时做什么今天也照旧,那他接下来就该写日记了。
但现在,身后是邹一衡坐在单人沙发上,整理思路变得无比困难。
转笔转了五分钟都没能顺利地写下开头,肖长乐放下笔合上本子。他回过头,邹一衡手里拿着他称斤买来的旧书,看得津津有味。
"在看什么?"肖长乐从书桌前站起来问道。
邹一衡把书往上抬,展平,立起来露出封面,"雕塑。"
是一本《中国美术简史》,他大概代过几次这门课,但完全不记得课上老师讲了些什么,生物化学之类的课他还能勉强听一听,美术和艺术离他可太远了。
"有意思吗?"肖长乐又问。
"有意思。"邹一衡说。
"开卷有益吗?"
"有。"邹一衡回答。
肖长乐点点头。
自己不常笑也不太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