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195)
“今天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徐公子?” 姜灼楚果然发问了。
杨宴点头,此时提一个姜灼楚认识的人,会有助于让这个谎言变得真实,“徐若水。他开了家会所,你经常带人去。”
姜灼楚闻言挑了下眉,十分讶异的样子。
“我去徐若水开的会所?” 他和徐家关系要多差有多差,那边基本不把他当人。
韩琛紧张得连筷子都快不会拿了,杨宴眼神示意他不要紧,由自己负责忽悠。总得透点信息,才能取得姜灼楚的信任。
“你和徐若水关系还不错的。” 杨宴道,“现在徐之骥老先生已经故去了,徐家其他的人也基本都散了。”
听到徐之骥的死讯,姜灼楚才意识到,这么久他都没想起来问一嘴徐氏。
因为徐氏的人他不关心,而徐氏这家公司……需要问吗?它不是影坛屹立不倒的常青树吗?侯编去世了,徐之骥也死了,姜旻住在康复医院不肯走,韩琛奇奇怪怪遮遮掩掩,现在是一个他今天才认识的人告诉他这一切——世界的变化,永远超乎想象。
“那徐氏呢?” 终于,姜灼楚开口了。
杨宴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他揉了揉眉心,仿佛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想好该不该说。这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就是他们一直瞒着不让姜灼楚知道的事。
姜灼楚却并没那么好糊弄。他眯缝了下眼,自己和徐氏没有任何感情,先前的合作纯粹出于利益,杨宴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么他就不是自己的经纪人,要么他现在就是装的。
这时,一串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梁空手臂上挂着西装外套,推开餐厅半掩的门,走了进来。
杨宴立刻站了起来,韩琛也停下了手上的筷子。姜灼楚撇了撇嘴,又是一副想找事的样子。
“徐氏在徐之骥死后濒临破产,被九音收购了。” 梁空语气很平,在姜灼楚对面坐下,翘起一条腿,“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还经常带人去徐若水开的会所。”
“看来,今天在座的只有我没去过。”
“……”
“……”
姜灼楚无辜地睁着眼。人不能为自己不记得的事负责,哪怕真是自己做的。嗯。
一旁站着的杨宴则假装发呆,压根儿不敢看梁空。
百密一疏。
第170章 百科
这顿饭吃得平淡而尴尬。
梁空坐在那里,杨宴连动筷子都小心谨慎。韩琛则心事重重,有如坐针毡之感。
只有姜灼楚不时挑剔地点评下菜,再说两句指桑骂槐的话。
但他似乎也克制了点,不算太过分。起码梁空看他的时候,他会假装不经意地移开目光,而不是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好容易熬到晚餐结束,杨宴礼貌告辞,想要光速开溜。
姜灼楚却叫住了他,“杨总,不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么?”
“……” 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幌子,至少在梁空的概念里是幌子。姜灼楚并不需要亲自操心,一切都会被安排好。
叫杨宴上门,只是逐步地让姜灼楚接受并信任这个经纪人、和整个工作团队,为之后的拍戏做准备。
杨宴清楚这一点。他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姜灼楚,似乎觑到了一点从前熟悉的影子。
“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韩琛冲姜灼楚笑笑,“周末我再来看你。”
姜灼楚扬了下眉,摆摆手。对韩琛,他总是比对其他人要宽容些。
杨宴有些拿不准自己该不该留下。他看了眼梁空的脸色,连忙对韩琛道,“我送送你。”
说着也不等韩琛反应过来,上前推着他就出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姜灼楚和梁空,互不让步的对视。从晚饭开始,他们就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你干嘛?” 可能是有点心虚,姜灼楚率先发难。
梁空轻描淡写地笑了下,今晚他才知道之前姜灼楚背着他折腾了那么多事。虽然也不意外。
带人去徐若水那儿肯定不光是吃个饭,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姜灼楚想独立、想跑路,甚至还想挖走梁空的墙脚一起跑。
“不干嘛。” 梁空悠悠点了根烟,带着淡笑看着姜灼楚,“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那么严了吧。”
“你从前真的很不安分。”
有个缝就能钻,没有缝自己创造缝也要钻。
“……”
姜灼楚心里想的是,我现在也差不多。但他没说出来。他反唇相讥道,“我都不记得了,不是随便你们讲?”
梁空弹弹烟灰,“今天找杨宴还问什么了?”
“不告诉你。” 姜灼楚道。
“你自己不肯说,还不让我找别人问了?”
“杨宴嘴巴很严的。” 梁空说这句话时,有种不明显的嘲讽,“我到今天才知道,徐若水开了个会所。”
“……”
意思是,杨宴不会把你的事告诉我,那么也同样不会把我交代的事告诉你。
气氛剑拔弩张,一点一滴地沉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这似乎是这么久以来,梁空第一次在姜灼楚面前表现出了类似生气的情绪。先前无论姜灼楚怎么闹腾,梁空都始终稳如泰山。
这生气或许一半是针对现在的姜灼楚的,一半是针对过去的姜灼楚的……不知为何,姜灼楚竟觉得有点意思。梁空会对他生气,那么也许失忆前他们真的关系不错,就像梁空说的那样——很亲近。
“你一定是个很不好相处的老板。” 半晌,姜灼楚几乎带着笑意道。他很乐见梁空那面具般的冷静下碎裂出的丝丝情绪,克制不住的情绪。
“彼此彼此。你也不是个听话的员工。” 梁空道。
“员工不需要听话,有能力才是第一位的。” 提起自己的工作,姜灼楚总有种浑然天成的自傲。他是最好的演员,他从没有失败过。哪部电影拥有了他,就等于拥有了成功。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你带来的产出还比不上我给你的投入。” 梁空并不避讳,终于说了句实话。
“这些所谓的投入包括这里吗?” 姜灼楚双手摊了下,指这个重金打造的牢笼般的疗养别墅。
不知不觉,他们再次开始了针锋相对。可姜灼楚不仅不生气,反倒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再次——对,再次——尽管他压根不记得,但他很确信,这样的对话绝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和梁空之前,从前他们就是这样的。
他姜灼楚并不是依附于梁空、仰人鼻息的演员,也不像杨宴那样如履薄冰;他时常和梁空站在平等的对立面争论,或许这才是他们亲密的真正表现形式。
姜灼楚心里迸发出了失忆以来最纯粹的愉悦。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满意,甚至也对梁空感到满意——他一直都有点喜欢梁空,这是符合他审美的人,这是配得上他的人。
哪怕他们的相处并不轻松,可他们是相配的。
“不包括。” 梁空淡淡道,“我不是作为你的老板来做这一切的,天底下没有哪个老板会做这些。我是作为你的——”
他掀起眼皮乜了姜灼楚一眼,没再说下去。
姜灼楚感到心脏跳快了些。他眼睛亮亮的,没有羞涩,反倒有几分狡黠。
他当然听得懂。
“我要去找杨宴了。” 推开桌子站起来,姜灼楚道,“他在哪儿?会客室?”
“他不是去送韩琛了吗。” 梁空装傻。
“这话你也信?” 姜灼楚歪了下脑袋,“我打赌,他肯定在会客室等着我呢。”
梁空也笑了。他当然明白,刚刚只是逗姜灼楚的。
“现在是不是觉得杨宴也还不错?”
“那还得再看看。” 姜灼楚赌气道,“不好的话我直接炒了他。”
会客室也在一楼,从餐厅过去走两步就到了。梁空和姜灼楚一同过去,到了门前果然见杨宴已经在了。